谢青霄不语。
李幸歌眨眨眼,当做没看见一般,将书递给谢青宵,指着血迹晕染的那一页,问道:“我不识字,你看看,这写的什么?”
谢青霄惊讶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翻着书一边看,一边打趣:“不识字都这么厉害,识字的话恐怕我爹就要退位让贤了。”
他翻着书看了几页,解释道:“这书是个杂本,看着像是记录治病救人的方子,实际上就是本志怪小说拼凑的,你看这一段,说什么用白牛可以治伤寒,其实是搜神记里郭璞的事儿改的。”
他看着血迹模糊的那一页,眯着眼细看,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好像是记录的关于时疫的治病方子,后面都浸透了,看不清。”
李幸歌将火折子拿近了些,在一旁映着光。谢青霄拎起一页,从后面细细看了半晌,道:“确实是治疗时疫的方子,说什么童女、朱砂的。”
俩人心里都是一惊。
李幸歌道:“拐子。”
谢青霄道:“女孩儿。”
李幸歌盯着手里的书,尝试将一切都串起来:“这群拐子是为了治疗时疫?看了这本书,所以才在镇上拐人的?”
谢青霄眉头紧锁,道:“不对啊,若是哪里发生了时疫,朝廷肯定知道啊,东京多少应该有点儿风声吧。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呢?”
俩人对着血书一筹莫展,屋外却突然传来走路声。
李幸歌吹灭了火折子,拉着谢青霄躲进柴房的书桌下。
那走路声渐渐近了,然后又越来越远。
听着只是路过,不像是来找他们的。
李幸歌伸出食指朝外面指,示意谢青霄自己要出去看看。谢青霄不好从洞里钻出,只能守在柴房等李幸歌回来。
他将怀里的匕首塞给李幸歌防身,比划着口型:“小心点。”
李幸歌点头,将匕首塞进腰封里,猫着腰,从前院儿钻进来的洞里往外看。
来的人居然是白天那个笑呵呵的知府。
他前面还有一个人,微微佝偻着背,在斜对面的门上轻叩了几下,快步走进去。
知府在后面一路小跑也跟着进去。
李幸歌让谢清宵说的什么暗卫吓住了,一时间也不敢动作,生怕有人暗地里盯着。
从手边捡了块儿小石头,仗着身量小,猫在草丛里,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若是有人在暗处,这会儿也应该去查探了。
等了半晌,也没见动静。
她这才弯着腰小心地靠近那房子。
她刚才就观察过,那房子周围一个洞也没有,她又不会翻墙,干脆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隐隐约约只看到屋内几个大箱子,两个人坐在窗前,不知在比划什么。
那两人离开后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幸歌正准备顺着树滑下来,耳朵一动,停在树上,看见那屋里又出来一个人,一身夜行衣,也快步离开。
李幸歌趴在树枝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确定没什么人了,才顺着树滑下来,偷偷摸摸的沿着原路钻回去。
谢青霄等的心急,蹲在洞口处等她。
一抬眼,却先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进来,吓得往后一退坐在地上,顺手捡起旁边的棍子。
李幸歌也没想到洞口处有人,下意识去腰里摸刀。
俩人抬头一看,都松一口气。
李幸歌将刀收回腰封里,拍拍手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沾的草屑掉在地上,她弯着腰去拍,鬓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碎泥反掉她一脸,鼻尖上一层灰。李幸歌撇着嘴“呸”了两口,将吃进嘴里的土吐出来。
谢青霄在一旁看的好笑,从袖子里套出手帕帮她擦脸。
指尖隔着手帕传来温热的触感。
李幸歌下意识偏开头,接过手帕,自己胡乱擦了两下:“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谢青霄收回的手缩在袖子里微微弯曲,眼神也不自然地瞥开,低头时看见李幸歌衣服下摆上都是灰,想也没想就蹲下身,用袖口帮她将衣摆上的灰蹭掉,抬头看着她。
李幸歌捏着手帕,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脑子好像不会转了一样,只盯着他的眼睛憋出来一句:“你擦灰擦得特别好。”
谢青霄站起身来,抓了两下头发,想盖住发烫的耳尖,扭过脸,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李幸歌浑身不自在,挠了挠脖子,道:“对了,刚才我看见那个知府了。”
谢青霄正神:“知府?他一个人大半夜来鬼巷?”
李幸歌摇头,将自己看见的一幕讲给谢青霄听:“不是,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
“一个好像原本就在斜对面的房子里,而且屋里全是大箱子,我看不真切。”
谢青霄皱着眉想了片刻,干脆道:“走,我们去看看。”
李幸歌也正有此意,俩人一拍即合,趁着天还没亮,从洞口又爬出去,谢青霄使劲儿吸着口气才没让自己又挨一脚。
俩人绕到那鬼屋前,谢青霄有心想显摆,几步跳上墙头,跨坐在那儿,转身想将李幸歌拉上来,却看见李幸歌将正门开了一条小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又将门关好。
李幸歌抬头看着他,满是不解:“刚才那人出去了,门没锁。”
谢青霄摸了摸鼻子,从墙头跳下来。
李幸歌顺手从旁边捡了块儿破瓦片,抵在门缝边,俩人摸着黑,顺着小院儿溜进去。
院儿里别有洞天。
谢青霄在前厅摸索,被一股樟脑味混着陈年旧木迷的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适应后,就看见面前的一排乌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物品。角落里放着汉白玉的观音像,侧手边是一只鎏金的香炉,上面雕刻着一枝莲花,往前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对儿犀角杯,还有各式名贵瓷器。
前厅旁是个书房,谢青霄一眼就看见那摆在紫檀木条案上的砚台,端州老坑研,上面分布着鸟眼一般的圆形斑点,研背上雕刻着山水纹。谢青霄他爹也有一方,但没这方成色好。
谢青霄将那砚台拿起来仔细把玩一番,有些不解,双河镇不过是潮阳下的一个小镇,商队不从这儿走,漕运不在这儿停,哪儿能集齐这么多名贵物品?这其中的有些东西,怕是在宫里也难见。
他正想着,却听到一阵轻呼,出门去看,正见李幸歌在二楼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扒着栏杆,小声叫他:“谢青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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