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明天见
文化祭前五天，瑞林女高开始变得很吵。
走廊里到处是海报、彩带、临时搬来的桌椅，高一在排合唱，高二在准备摊位，高三虽然嘴上说“我们要学习”，但还是偷偷在教室后面试咖啡机。
整个学校像一块被摇晃过的汽水，随时会噗一下喷出来。
申宥娜拿着访客登记表，站在我旁边，一边核对一边念：
“闵玧其，青林高中。金南俊，白山高中。郑号锡，星河艺术高中。田柾国，白杨中学，随金南俊入场。金泰亨……”
她停了一下。
“金泰亨不登记舞台人员，只做普通访客？”
我点头：“嗯。”
“但是他的画要投影。”
“素材由我提交。”我说，“他本人只是来看。”
申宥娜啧了一声：“你这个保护欲。”
“这是流程合理。”
“这是偏心。”
“申宥娜。”
她立刻举手：“好好好，流程合理。只不过这个流程长得很像偏心。”
我懒得理她。
手机震了一下。
金泰亨：【访客要带身份证吗】
我笑了一下。
【学生证就行。】
【你不要临时找不到。】
他：【我有】
过了几秒。
【校服可以不穿吧】
我：
【不穿。】
【黑外套白T。】
【你已经问过三次了。】
他：【确认】
我盯着“确认”两个字，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金泰亨平时看起来像什么都不怕，可真的要走进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瑞林女高，文化祭，投影着他的画的舞台，他其实比谁都紧张。
只是他的紧张不会说“我害怕”，只会变成：要带身份证吗？校服可以不穿吧？几点到？我坐哪里？
我回：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出来接你。】
那边这次回得很快。
【嗯】
可信度 100%。
————
文化祭前三天，第二次审核彩排。
尹老师坐在教室后面，旁边还有学生会两个负责舞台的高三前辈。申宥娜站在我身边，表情端庄得像要参加外交会谈。
我低声说：“你别太端庄，很吓人。”
她低声回：“我在给项目增加可信度。”
闵玧其和南俊还没到，郑号锡在角落热身，金泰亨不在，他的画已经被我整理进投影文件，田柾国当然也不在，他只是文化祭当天来看。
排练开始前，郑号锡突然走到我旁边。
他今天笑得和平时一样亮，但我已经学会看那层亮下面的边缘。
“多星。”
“嗯？”
“如果我中间停了一下，不是忘动作。”他说，“是那个动作本来就要停。”
我看着他，他像是怕我误会，立刻补充：“我不会出错的。”
我放下电脑：“号锡。”
他抬头。
“你可以出错。”我说，“彩排就是用来出错的。”
他愣住。
我继续说：“你不是机器，跳错了就重来，忘动作了也重来，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调到最亮档。”
郑号锡的笑慢慢淡下来一点，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可是别人喜欢亮的。”
我没有马上接，这句话终于从他嘴里掉出来一点点了。
别人喜欢亮的，所以他就一直亮。
我看着他：“那今天这里没人要求你亮。你暗一点也可以。”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真的很会说奇怪的话。”
“你们都这么说。”
“但有用。”
我点头：“知道就好。”
彩排开始。
这一次，郑号锡没有把自己推到过亮，中段他停住的时候，尹老师明显坐直了一点，那个停顿太长，长到像舞台出了事故，又像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不想继续笑。
然后闵玧其的 rap 从黑里进来：低，冷，硬。
“坏掉的耳机里还有没死的歌。”
投影上，是金泰亨画的半开的门，门缝里有一点光，不多，刚刚够看见。
彩排结束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尹老师看了看手里的评审表，没有立刻说话。
我心里有点紧。
她终于抬头：“整体比上次好，情绪还是偏沉，但结尾有开放感，可以保留。”
申宥娜在旁边悄悄掐了我一下。
我忍着没叫。
尹老师又说：“但是演出当天，旁白和 rap 的音量要控制，不要太压迫观众，舞蹈部分也注意安全。”
郑号锡立刻鞠躬：“内。”
走出教室以后，申宥娜终于爆发，抓着我胳膊小声尖叫：“过了！过了！社长！我们过了！”
闵玧其站在旁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指一直摩挲 U 盘，南俊低头笑着，把歌词纸折好，号锡靠着墙，慢慢把气呼出来。
我拿手机在群里发：
【审核过了。】
【《路过的人》正式上文化祭。】
金泰亨秒回：【真的？】
我：
【真的。】
【你的门很好用。】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
【哦】
我：
【这个哦翻译：很开心】
他：
【随便你】
好。
翻译正确。
————
文化祭前一天晚上，我在 BigHit 做最后的音频导出。
这是我第一次把《路过的人》的音轨带进公司设备里做最终检查，不是公司项目，不能占太久，我只是在下班后用一点时间确认音量和声场。
韩世京欧尼坐在后面，看着我一遍遍调最后那口呼吸声。
“你这个文化祭作品，做得比有些正式项目还认真。”
我盯着屏幕：“因为明天不能出错。”
“文化祭而已。”
“对他们来说不是而已。”
韩世京欧尼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她问：“你自己呢？”
我停了一下：“什么？”
“对你来说，也不是而已吧。”
我没有回答。
音轨走到最后，南俊那句“因为我听见，有人也在这里”落下，画面应该会切到金泰亨那句手写字：
我说路过，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留下。
我还没告诉任何人这句会出现在最后。
连金泰亨也不知道，这是我的小小独裁 也是我的小小私心。
韩世京欧尼看着我：“你现在像要去打仗。”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把一盒饭团放到我旁边：“吃完再走。”
我拆开饭团，吃了两口，手机震了。
朴智旻。
我有点意外。
【明天是你说的那个小东西吗？】
我看着这句，顿了一下，我没告诉过他文化祭时间。
大概是尹负责人从合作日程里听到了什么，或者他自己记住了我说“等它完成”。
我回：
【嗯。】
【是学校文化祭的小舞台。】
他：
【我可以去听吗？】
我盯着屏幕。
这条消息很轻，但它把一个还没真正进来的名字，轻轻推到了门口。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回：
【可以问。】
【但你确定能接受人多、舞台声音、灯光和陌生人吗？】
【文化祭会很吵，不是安静试听。】
【如果中途不舒服，你要能马上离开。】
那边很久没回。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韩世京欧尼看我：“谁？”
“朴智旻。”我说，“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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