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熙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
她进门先看了看图南，见他已经能好好站着，眼里便有了真切的欢喜。
“图副将气色好多了。近来可还咳么？”
图南忙答：“已不大咳了。劳公主挂念。”
话说得恭敬，眼睛却不由往江九亭那边瞥了一下。
方才那些话，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
可容熙像是全没察觉，将食盒搁到案边，仍笑着同他说话。
“好了也别急着做事。我给家里写信，说起婚期，顺便也托他们替你备些养伤的药材。西域有几样，家里常收着，等送到了，交给军医瞧瞧，若用得上，你便留着。”
图南愈发过意不去，忙行礼谢她。
“公主自己忙着，还替末将费心。”
“不过添几句话，费什么心。”
她语声温柔，图南却更站不住了，寒暄两句，便说还有文书要送，匆匆告辞。
容熙目送他出去，转头看向江九亭。
他仍站在案后，方才没来得及收好的几份文书压在手边，面上倒已看不出什么。
“怎么来了？”
“你又不回府，我见不着你，只好来这里找了。”
她说得自然，听着却像带了一点埋怨。江九亭还没想好怎么接，她已低头打开食盒。
先是一只裹得严实的小酒壶，随后是烤肉、薄饼，还有两碟解腻的蔬果。盖子才揭开，香气便漫了出来。
“刚做好的，路上没耽搁，还热着呢。”
江九亭看见那壶葡萄酒，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恍惚间，竟像又回到了西域的营帐里。
那时她也是这样，带着烤肉与酒来找他，坐在几案前，先笑盈盈说些好听的话，再慢慢将正事绕进来。
他那时只觉这位容家姑娘实在难缠。
谁知一路走过来，竟要娶她了。
“放着吧。”他道。
容熙却没听，将酒壶安置好，又将两双箸分开放下。
“凉了便不好吃。你先尝一块，我才同你说话。”
她仰头望他，眼睛清清亮亮，等着似的。
江九亭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容熙拿起一双干净的箸，挑了块火候好的，放进他碟中，又替他倒了半盏酒。
她挨着案边坐，低头斟酒时，鬓边一缕碎发滑下来，轻轻蹭过颊侧。酒液映着窗外的光，落进杯中，晃出一抹透亮的红。
江九亭伸手扶住杯盏，她便将酒壶略抬了抬，避开他的手指。
“够了？”
他点头。
她这才停下，袖口从他手背旁轻轻掠过去，带着一点烤肉与果酒混在一起的香。
江九亭将杯子移近些，尝了一口肉。
“好不好吃？”
容熙偏着头问他，唇边已带了笑。她今日来得轻便，鬓发梳得松软，耳下一颗小珠随着动作晃了晃，衬得脸庞愈发莹润。
她笑起来时，那双眼睛便也跟着弯了，像一颗糖含在唇间，甜意藏也藏不住。
江九亭心头无端一晃。
“好吃。”
她这才满意，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慢慢吃着。
“若再有军中那种烤馕便好了。外头看着硬，咬开却香，我后来还想过几回，可府里做的，总差一点。”
江九亭也想起了。
她最初对着那几块肉干与烤馕，分明一脸为难，后来吃着吃着，竟还知道叫丫鬟去讨。
他唇边终于松出一点笑。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容熙轻轻哼了声，没否认，将果碟朝他那边又推了推。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眉间那点笑意却没有留多久。
容熙看见了。
她没有立即问，待他搁下杯，才重新添上一点。
“将军。”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江九亭抬眼。
容熙将酒壶放好，手指拢在膝上，神情倒比方才认真许多。
“婚事定得急，你又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如今叫你一下子想着，往后家里要多一个人，事事都得顾着她，换我，也要觉得为难。”
他没有说话。
她却朝他弯了弯唇。
“其实，图副将说的也没错。”
江九亭指尖一停。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她答得坦然，眼里也没有他料想中的恼意。
“我从前不也同你说过么？先过了这一关，等和亲的事平息了，咱们再商议和离。你若有中意的人，便去娶；想领兵，也仍去争取，不必因为顾着我，就将自己的事都放下。”
她说得轻巧，江九亭却看着杯中那一点酒，一时不知该答什么。
容熙以为他仍有顾虑，便往前坐了些。
“你肯帮我，已经很好了。我总不能得了庇护，又要你事事顺着我。咱们之间，不必弄得这样辛苦。”
她停了停，忽然偏过头，试探着瞧他。
“还是说，将军当真想同我做夫妻？”
“不是。”
江九亭脱口而出。
容熙一怔。
他也立时察觉这话答得太快，嘴唇动了动，竟又无从补起。
两个人对坐着，屋里静了片刻。
容熙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一手掩住唇，笑得肩头轻轻发颤，眸中像漾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偏见他眉头愈锁愈紧，又想收住，唇角压了两回，仍旧翘着。
“不想便不想，怎么还急了。”
声音娇脆，尾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江九亭被她笑得耳根微热，索性端起杯子，没有接话。
原先那一点尴尬，却也叫她这样轻轻带了过去。
容熙收住笑，重新坐好，语气又柔下来。
“你别总觉得欠着我什么，也不必非要将自己放进夫君的样子里。能好好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笑。
“咱们便先做名义上的夫妻。你帮我留在京里，我也尽力不给你添麻烦。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好不好？”
江九亭望着她。
她说得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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