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话音落下了一会儿,叶镜水才看见一名穿着天青色长裙的女子撩开门前的纱帐,微微探出头来。

女子生的温婉,眉如远山,眼含秋波,皮肤白皙,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发觉真的有人后挑起眉头,将纱帐整个掀开,走到门外问道:“此地许久未见生人,我这才武断地下了定论,让诸位见笑了。”

盛卿拱手:“不敢当,不敢当,是我们贸然上门,叨扰了娘子,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他这会倒是人模人样起来了……”殷梦花小声嘟囔,被盛卿瞪了后故意做了个夸张嘘声的动作,半点没在怕他。

那女子扑哧笑了一声,似是被他这模样逗笑,抬手挽起袖子,侧身将门前的位置让开,柔声道:“客人若不嫌弃,还请进来小坐。”

叶镜水依言走进,屋内宽敞明亮,东西也摆的整整齐齐,外间灶台上还生着火,锅里咕噜咕噜冒泡,很有田园悠闲自在的生活气息。

其他人也跟着进来,女子摸了摸小妹的头发,再引他们到右侧的木桌旁坐下,分别沏了杯茶:“寒舍简陋,劳烦多担待些。”

姬双云大咧咧饮下,没尝出什么滋味,仍是夸道:“好茶!多谢姐姐啦。”

女子温柔地看着他,浅笑盈盈。

叶镜水问道:“我与友人行至此地,想问一问姑娘,这是何地?”

“漂亮姐姐好笨!我刚刚说过啦,这里是许家村呀!”没等女子回答,欢儿先拍手笑道。

“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女子却板起脸,语重心长地说,“不可言语中伤他人,跟客人道歉。”

叶镜水忙笑道:“不碍事,孩童心性,纯真质朴,必然不是有意的。”

女子摇头:“正因不是故意,才要及时纠正。”

她既如此说,叶镜水也不好再阻止,眼见那小姑娘端端正正地给她举了个躬,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脆生生地讲出来:“对不起呀,漂亮姐姐,欢儿知错了,你原谅欢儿吧。”

“欢儿这么好,姐姐哪里舍得生欢儿的气。”叶镜水见她被自家阿姐训斥后,像个小苦瓜一样,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禁生出几分可怜可爱之意,笑着安抚道。

女子见小妹道过歉,才恢复温柔的神情,递给她一块饴糖:“上午玩闹累了,且去歇一会,半个时辰后阿姐喊你吃饭。”

嘱托完小妹,她又看向叶镜水几人,“舍妹年幼,须得用心教导,抱歉,耽搁了诸位几分钟。”

“不耽搁,不耽搁。”几人忙道。

她浅浅勾起一道笑容,解释道:“这儿是许家村不错,我名许惊鸿,今年二十有六,欢儿是我的小妹,我们父母去得早,便是由我把她和阿弟抚养长大。村子位置偏远,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今日见到几位,我甚是欣喜,若无什么特别急的行程,还请多留几日,陪我说说话罢。”

屋内无人应声。殷梦花虽不忍心拒绝她,但吃了之前的教训,纵然打心眼儿里觉得眼前之人并无危险,但在盛卿的眼神警告下也不敢擅自答应了。

许惊鸿见状,略显落寞的低下头:“是我唐突了,客人不必在意。”

盛卿见不得美人伤心,另起了个话题嬉笑道:“娘子的名字很独特,惊鸿二字,宛若振翅的鸿雁,欲向高天飞去,可见娘子是有大志向的人。”

“啊……”许惊鸿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里屋的书架,“我少时爱看些志怪小说,里面写的江湖侠客,舞刀时如惊鸿落雁,抽刀断水,大开大合之间连江河也要倒流,我心生向往,却又囿于此地,就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权作宽慰。”

姬双云疑惑地问:“你既能读书,家境应该还行,天地广阔,就没有想过出去吗?”

殷梦花掐了他一把,疼的他哎哟直唤:“呆子,哪有你这么问的。”

许惊鸿轻叹道:“无妨,我也尝试过外出,可许家村紧邻天堑,又不修水路,我身子不好,于武学一道也没什么天赋,孤身一人,想要跨越江河实在是困难,索性认了命,不再想那些书里的事了。”

沈风意抿了口茶:“姑娘是否记错了?我们来时,看见外面只有山谷与小溪,并无什么湍急的水流。”

“客人说笑了。”许惊鸿微怔,而后笑着摇头,“出村便是了,这里连山都不曾有过,哪有什么山谷和溪流?”

她所描述的,与他们看到的竟是大相径庭。

难怪村口那道青色灵气没有为难他们,合着那灵气就不是为了阻拦他们进村,而是不让村中之人出去!

沈风意看了眼阿镜,对方回望过来,眼中亦是真切的不解。

这方村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是秘境自发生成,何必设置这样一处没有威胁的地方,还困住了秘境自己的生灵;若如尘世鉴所照,许家村真是凡人村落,这些村民误入秘境才被困住,可忘忧秘境今日才打开,此种说法亦是说不通。

他一手支着下颌,指尖轻敲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叶镜水继续问:“姑娘有个弟弟?怎没有瞧见。”

“是我捡到的孩子,他书读的好,已在外寻了个体面的差事,又因事情忙,平常不怎么着家,每月只回来个二三回。”许惊鸿谈及弟弟,面上不免露出几分骄傲。

这句话,又与她先前所说的矛盾了。

叶镜水和她相识不久,却颇为投缘,一时不忍追问,沈风意坐在另一边,神情倦怠,替她道出未尽之言:“这么说,他也是位文人了,那姑娘可想过,他是如何来去这天堑之间的?”

“嘶——!”

许惊鸿被他这么问,登时愣在了原地,想了一会后,猛地捂紧了头,神色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共潮生。”叶镜水轻喝道,天蓝色的水环出现,带着欢快与生机的气息,她将水环推向许惊鸿,水光萦绕间,治愈的力量缓缓将她包裹住,她渐渐平复下来。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叶镜水轻轻扶起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度,“正如志怪小说中那般,不是所有怪异之事都能找到缘由,姑娘虽未能离开这里,但书中所见的天地,已然是一番精彩的远方。”

许惊鸿被搀扶着坐下时,仍很是茫然,声音发颤:“我……”

沈风意信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她的眉心,稳固了她的心神。

他看向叶镜水:“我适才想起了一个人,是否可以再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叶镜水好笑道:“我若不允,你便不问了吗?”

“嗯。”沈风意应道,“真相于我并不重要,你若有心护她,我便不问了。”

“客人问吧。”许惊鸿缓和了大半,咬牙坐直了身体,“客人方才救我一回,我理应报答。”

“如果不是我们谈及这些,你也不会受伤。”叶镜水叹道。

“不是的。”许惊鸿面色苍白,却还是露出个得体的笑,“我读书是为明理,我虽暂时想不明白,但它却点醒了我,比起活在虚假的混沌中,我宁愿痛苦而清醒。”

叶镜水心生敬佩,握住她的手,珍重道:“多谢。”

沈风意等她说完,缓缓开口问道:“可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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