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皮·霍根是在下午把彼得送到皇后区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哈皮偶尔会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孩,发现他始终望着窗外,便没有主动打扰。

纽约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街道仍然在,楼房也还在,可许多商店都关着门。路边的公告栏贴满了寻人启事,偶尔能够看见救援人员正在帮助那些失去亲人的人。

有些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已经恢复正常,却仍然没有多少车辆经过。

彼得以前总觉得纽约特别吵。

汽车喇叭、人群的交谈、地铁的轰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

可现在,他坐在车里,竟然能够清楚地听见很远处一扇商店卷帘门被风吹动的声音。

“我们到了。”哈皮说。

彼得猛地回过神,熟悉的公寓楼就在眼前,他推开车门,几乎是立刻冲了进去。

“彼得!”哈皮在后面叫了一声。

但彼得已经跑上了楼梯,他甚至没有耐心等电梯。

等终于来到熟悉的房门前,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钥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

门终于打开。

“梅婶婶?”彼得走进玄关,客厅里很安静,“梅婶婶,我回来了!”

他提高声音,快步走向厨房。

没人。

他又推开卧室门,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窗帘只拉了一半。床头柜上放着梅婶婶经常看的书,还有一副被随手搁下的眼镜。

“梅婶婶?”

彼得去了浴室,又去了储物间。他几乎找遍了公寓里每一个房间,最后才重新站回客厅中央。

没有人。

梅婶婶的外套还挂在玄关。

沙发上搭着她平时看电视时喜欢盖的毯子,厨房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只杯子。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梅婶婶熟悉的字迹,提醒他回家时记得买牛奶。

彼得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张便签,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梅婶婶时,她还叮嘱他晚上不要回来得太晚。

他当时答应得很好。

可后来,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彼得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

没有回应。

他站在厨房里,听着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梅婶婶……”彼得咽了咽口水,“我真的回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哪里啊?”

哈皮最终还是上了楼,他站在门口,看见彼得正坐在客厅里,手机握在手上,低头盯着地板。

“孩子。”

彼得抬头。

哈皮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旁边坐下:“我刚才又联系了救援中心。”

彼得看着他。

哈皮沉默了几秒:“梅的消息有了。”

“她在哪儿?”彼得立刻坐直了身体。

哈皮没有马上回答,他刚刚联系了梅工作的救助机构,也核实了救援中心收到的报告,梅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天消失了。

“彼得……”哈皮放轻声音,“有人确认,梅在那天被烁灭了。”

彼得脸上的表情慢慢停住,他看着哈皮,像是没有听明白那句话。

“……什么?”

“我很抱歉,孩子。”哈皮的喉咙发紧。

彼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内德呢?”

哈皮看着他,事实上,他已经联系过内德的家人。得到的也是同样的消息。

“内德也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彼得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一阵嗡鸣,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好。”他终于开口。

“彼得?”哈皮看着他。

“好。”彼得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哈皮更加担心。

“我知道了。”

哈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彼得没有躲开,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内德的聊天窗口。

最上面是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内德举着一大包薯片,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旁边是彼得和莉莉,两个人正挤在一起,莉莉笑得眼睛弯弯的,彼得则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他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是他们三个在莉莉家看电影的时候。

内德说一定要留一张纪念照,因为那天他们成功说服莉莉放弃了一部爱情电影,改看他期待了很久的科幻片。

彼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而现在,只剩下了他。

“哈皮。”

“嗯?”

“我想去莉莉家看看。”

哈皮沉默了一会儿:“好。”

***

莉莉的公寓没有变化。

彼得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事实上,他离开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可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备用钥匙,那是莉莉以前给他的。

她当时很认真地告诉他,这是蜘蛛侠的秘密极地,他已经取得了自由出入她家的资格。

现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

玄关处放着莉莉的鞋,客厅里摆着她喜欢的抱枕,书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书。她大概是走得匆忙,椅子甚至没有完全推回桌下。

彼得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这里到处都是莉莉生活过的痕迹。

可他知道,她不会再从房间里跑出来迎接自己了。

“莉莉?”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彼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关上门。

哈皮没有跟进来,他只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彼得点点头。

等门关上以后,他才缓缓走进客厅,他以前来过这里无数次。

有时候是放学以后来做作业,有时候是周末一起看电影,还有时候,他在夜间巡逻结束后,会悄悄落在莉莉窗外的消防梯上。

她每次看见他,都会笑着过来开窗。

如果时间太晚,她还会假装板起脸,问他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然后彼得就会开始解释,解释这次巡逻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解释自己遇见了什么人,又是怎样解决了那些麻烦。

莉莉总是很耐心地听着,等他说完,再让他进屋,替他检查有没有受伤。

彼得走到窗边。

消防梯还在那里。

窗户也关得好好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窗框,以前他站在外面的时候,莉莉总会替他打开这扇窗。

可现在,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彼得缓缓垂下手,转身走向书桌,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

那天,他和莉莉在公园里待了整个下午,后来内德过来找他们,三个人一起拍了很多照片。

这张是他和莉莉的合照,照片里的彼得正低头跟她说话,而莉莉笑着看向镜头。

他甚至不记得当时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大概又是某件让他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小事。

彼得拿起相框,用拇指轻轻擦过玻璃,照片里的莉莉笑得很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相框放回原处。

随后,他看见了沙发上那件浅色的外套。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外套。

彼得记得她穿过它很多次。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出门,天气忽然变凉,莉莉就会把它披在身上。还有一次,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嫌冷,便把外套裹在自己身上,结果彼得非要挤过来分享,最后两个人笑作一团。

他走过去,慢慢把外套拿了起来,布料很柔软,带着一点熟悉的洗衣液香气。

彼得将它抱在怀里。

忽然间,泰坦星上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莉莉靠在他的怀里,疼得浑身发抖。

她说,对不起。

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却怎么也留不住。

彼得猛地闭上眼睛。

“不要……”他下意识收紧手臂。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泰坦星。

可怀里的外套没有变轻。

没有化为灰烬。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彼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住的布料。

然后,他慢慢坐到了地上。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彼得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手机响过几次。

有托尼的来电,有佩珀发来的消息,还有哈皮在门外轻轻敲门的声音。

他听见了,只是暂时没有力气回应。

他一直抱着莉莉的外套,背靠着沙发,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两个人的合照上。

过去几周,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回地球,一切也许就会好起来。

他可以回家,见到梅婶婶。

可以和内德说说自己在太空里的经历。

至于莉莉,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可现在,地球就在脚下,纽约就在窗外,皇后区的街道依然熟悉。

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梅婶婶不在了。

内德不在了。

莉莉也不在了。

彼得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如此怀念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梅婶婶在他出门前叮嘱他记得吃饭,内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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