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地球上没有你(1)
彼得·帕克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地球会离自己这么远。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太空旅行。小时候,他和内德甚至认真讨论过,如果有一天能够乘坐宇宙飞船离开地球,他们应该先去月球还是火星。内德想去火星,因为那里看起来更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基地;彼得则认为,如果技术条件允许,先在月球建立一个中转站会更合理。
那时候,他们还为此争论过一个下午。
如果是以前的彼得,能够亲眼看见地球以外的星球,甚至乘坐真正的外星飞船,他大概会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
可现在,他只想回家。
又害怕回到那个没有莉莉的地方。
飞船已经在宇宙中漂流了二十多天。
他们从泰坦星离开时,彼得还抱着一点希望。他觉得只要回到地球,只要找到足够先进的设备,或者联系上其他复仇者,也许就能想办法把莉莉带回来。
他甚至试着向托尼解释过自己的想法。
关于无限宝石,关于物质的消失,以及是否存在某种能够逆转那一切的可能性。他说了很久,提出一个又一个假设,直到托尼终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皮特。”
“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我们还没有确定——”
“我听见了。”托尼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我都听见了,孩子。”
彼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托尼也在想办法。只是他们现在被困在宇宙深处,连返回地球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寻找逆转无限宝石的方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飞船上的能源逐渐耗尽,食物和饮水也越来越少。星云帮忙检查了几次设备,托尼则想尽办法维持最基本的供氧和航行系统,但谁都清楚,他们能够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彼得也没有闲着,他跟着托尼检修设备,尝试重新接通失效的线路,还和星云一起整理过剩下的物资。
有时候,托尼会嫌他把问题想得太复杂,顺口嘲讽几句他的动手能力;彼得也会立刻反驳,然后两个人就某个技术问题讨论上半天。
“先生,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能把这部分的线路重新连接起来,或许就能暂时绕过损坏的控制模块。而且这艘飞船的供能方式和地球上的设备不太一样,如果按照原本的结构——”
“皮特。”托尼低头检查着手里的零件,“你已经解释了三遍。”
“因为您一直说我的方案行不通!”
“因为它确实行不通。”
“可是我们还没有试过!”
托尼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好。看来在这艘船彻底报废之前,我还得先处理一场学术辩论。”
彼得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样的时刻并不多,但至少在讨论那些复杂的设备时,他还能暂时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只是有一次,他正兴致勃勃地向托尼解释自己的想法,忽然习惯性地转过头。
“莉莉,你觉得——”
话说到一半,彼得停住了,他身边空荡荡的。
没有人坐在那里,也没有那个总是笑着听他说话的女孩。
托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彼得慢慢转回头,说道:“……抱歉,先生。”
托尼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刚才拆下来的零件递给他。
“继续吧,孩子。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彼得接过零件,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只是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慢了许多。
随着漂流的时间越来越长,彼得开始睡不好觉。
他不是完全不睡,只是每次闭上眼睛没多久,就会突然惊醒。有时候是因为飞船里某个设备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有时候则根本没有任何原因。
某次,托尼半夜醒来,发现彼得正坐在舷窗旁边,男孩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干什么?”
彼得抬起头:“没什么,先生。我睡不着。”
托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舷窗外漆黑的宇宙:“你知道,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会想办法保存体力,而不是熬夜欣赏太空风景。”
“我知道。”彼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
托尼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讽刺停在了嘴边。
“我总是梦见那天的事情。有时候梦见她还在,有时候梦见我终于找到办法救她了。可是每次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彼得望着舷窗外的黑暗,他停了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事实上,他也睡不着,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差,只是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彼得。那个男孩已经够难受了,没有必要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你知道吗?”托尼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认为睡眠是人类最浪费时间的活动之一。”
“后来呢?”彼得转头看他。
“后来我发现,不睡觉的人容易做出非常愚蠢的决定。比如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带着两个高中生飞往另一颗星球。”
“严格来说,是我们自己追上来的,先生。”彼得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提醒。这让整件事情听起来更愚蠢了。”
彼得又轻轻笑了一声。
托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孩子,你得休息。”
“我试过了。”
“那就再试一次。”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斯塔克先生,她最后是不是很疼?”
托尼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彼得的声音很轻,“她以前也受过伤,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疼成那个样子。”
他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如果我当时能让她停下来,不要一直修复自己的身体,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
“彼得。”
“我知道她只是想活下来,可是那些修复根本没有用。我当时应该——”
“彼得,看着我。”
男孩终于抬起头。
托尼的声音很低,却异常认真:“我们谁都不知道怎样才能阻止那件事发生。你当时已经尽力了。”
“可是我就在她身边。”彼得的眼睛迅速红了。
“我也在。”托尼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他们都亲眼看见了莉莉最后的模样,也都没有办法改变那个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托尼才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去睡一会儿吧,孩子。我会守着。”
“那您呢?”彼得看了他一眼。
“我还得看看这艘破船有没有什么新的惊喜。”
“可是您也很久没休息了。”
“放心,帕克。我比你更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彼得显然不太相信,不过,他最后还是听话地靠回了座椅。
托尼坐在旁边,一直没有离开,直到男孩终于睡着,他才起身,把仅剩的那一点饮水,放在了彼得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当飞船里的氧气也开始接近耗尽时,托尼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他录下了一段给佩珀的留言。
彼得坐在另一边,没有打扰,他看着托尼对着摄像装置说话,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听见梅婶婶的声音了,她现在一定很着急。
他失踪了二十多天,连一通电话都没能打回去。梅婶婶肯定会生气,或许还会哭,然后不管他怎么解释,都要先把他拉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内德也一定有很多问题,彼得几乎能够想象出来,等自己回去以后,内德会怎样激动地抓着他,追问泰坦星长什么样,外星飞船内部是什么结构,托尼的战甲究竟有没有真的飞出太阳系。
如果莉莉还在,她大概会坐在一边,笑着看他们两个兴奋地讨论。
彼得慢慢低下头。
他已经失去了莉莉。
至少,他还有梅婶婶和内德在地球上等着自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念头很快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直到卡罗尔·丹弗斯找到他们,将那艘几乎失去动力的飞船带回地球,彼得才终于得知,发生在泰坦星上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泰坦星上。
地球也有一半的人消失了。
全世界都是如此。
彼得听完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摇头。
“可是……”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我婶婶呢?”
没人能够立刻回答他,彼得又想起了内德。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
飞船降落的时候,彼得觉得地球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了。
舱门打开后,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负责检查飞船,有人去帮助星云,还有几个人匆忙赶到托尼身边,扶住那个几乎已经站不稳的男人。
彼得走在最后,他身上还穿着飞船里找到的衣服,原本合身的T恤如今显得有些宽松。二十多天的营养不足让他瘦了许多,眼睛下面也有很深的阴影。
有人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摇了摇头,他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胜于普通人,身上那些不严重的伤早已愈合。现在,他只想知道梅婶婶和内德是否平安。
“托尼!”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彼得抬起头,看见佩珀正向他们跑来。
她看起来比二十多天前憔悴了许多,眼睛红红的。可当她看见托尼时,脸上终于露出了近乎不敢相信的表情。
托尼刚刚站稳,便被她紧紧抱住了。
“嘿,佩普。”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佩珀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托尼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他有很多话想说,关于飞船,关于泰坦星,关于这二十多天的漂流。
可这一刻,他只想好好抱抱她。
“你吓死我了。”佩珀终于开口。
“我知道。”
“二十三天,托尼。我等了你二十三天。”
“对不起,亲爱的。”
佩珀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托尼抬起手,替她擦了擦:“嘿,别哭。我现在可是个急需治疗的病人,你这么抱着我,医生可能会怀疑你才是想谋杀我的那个。”
如果是平时,佩珀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两句。
可现在,她只是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托尼·斯塔克。
“你瘦了好多。”
“太空餐饮业的服务水平确实有待提高。”
她终于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彼得。
“彼得?”
“波茨小姐。”彼得抬头看她。
“感谢上帝,你也回来了。”佩珀立刻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彼得僵硬地站了一瞬,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他和佩珀已经很熟悉了。自从莉莉终于向他坦白两个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佩珀便经常邀请他吃饭,有时候还会在托尼故意为难他的时候帮忙说话。
莉莉曾经笑着说过,自己怀疑姨妈以后会比她更偏爱彼得。
可现在,佩珀抱着他,彼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佩珀松开他以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飞船。
她等了几秒:“莉莉呢?”
彼得低下头。
佩珀又看了一眼舱门,她知道地球上发生了什么。
过去二十三天里,她也曾无数次担心,莉莉会不会和那些消失的人一样,再也无法回来。
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
直到此刻,她发现那个本该跟彼得一起回来的女孩并不在这里。
“托尼……”佩珀转过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托尼缓缓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过无数次该怎样告诉佩珀这件事。可当他真正面对她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解释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佩普……”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对不起。”
佩珀脸上的最后一点笑容消失了。
托尼看着她,艰难地开口:“莉莉也消失了。”
佩珀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摇了摇头:“不……”
“就在泰坦星上。”托尼的声音很低,“灭霸打响指以后,她也没能留下来。”
佩珀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白,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突然抓紧了托尼的衣服:“她才十七岁……”
托尼没有回答。
“托尼,她才十七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亲爱的。”
佩珀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莉莉出门前,还和自己说过下周要一起吃午餐。那个女孩已经拿到了MIT的录取通知,正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高中毕业。
佩珀原本以为,自己还能陪她度过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可现在,连那个孩子也不见了。
“我很抱歉,佩普。”托尼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
佩珀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几年前,莉莉的父母因为一场普通的车祸去世。那时候,佩珀成为了她的监护人,陪着那个失去双亲的女孩一点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
她看着莉莉重新交到朋友,有了喜欢的男孩,逐渐长大,也开始认真计划自己的未来,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心了。
“我还没有跟她好好告别……”
“我知道。”托尼将脸贴在她的头发上。
他的声音同样有些发抖。
彼得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他忽然觉得呼吸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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