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之和月葭穿着黑色夜行衣,用口巾遮住半张脸,带了些防身的利器和毒药,打扮的跟两个暗卫似的,偷偷摸摸跟在檐下秋和闻眠身后,直奔鬼门而去。

他们到底是不知道檐下秋这个剑仙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等境界,檐下秋岂会察觉不到两个凡人跟在身后。

刚出景时的城门,檐下秋和闻眠便没了踪影。苏安之愣愣地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他们人呢?刚才还在前面走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该不会他们已经进了鬼门了吧!”

“怎么可能!”月葭环顾四周,佯装镇定,“你别疑神疑鬼的!还没到子时呢!”

正所谓无不知者无惧。

此时临近子时,无数游魂正悄然飘向鬼门,放眼望去,如一群死气沉沉的头朝上尾巴朝下的鱼在深海一般的雾海缓缓游动,很多鬼魂就从苏安之和月葭的手边飘过,苏安之丝毫没有察觉,依旧龇牙傻乐。

一只有些道行的黄鼠狼趴在苏安之的背上,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后颈,他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月葭,你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苏安之觉得后背发凉,便用手抓了抓后背,却只抓到了冰冰凉凉的衣服。

他奓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却连个人影儿也没看到,身后只有景时城半敞着的朱红色的大门,在夜雾中诡异得像一个血盆大口!

苏安之吓得又开始求祖宗保佑了。大晚上的,他也不让苏家的列祖列宗歇停一会儿,真是个不孝子!

“有啊。”月葭走到他身后,晃了晃脑袋,晃得小辫子的小铃铛不住地响,她道:“我看见了。”

“月葭姑娘,你可别吓我啊,我胆儿最小了!”

苏安之念着“神佛保佑、祖宗保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战战兢兢地问:“你说……你快告诉我……我身后有什么啊。”

月葭眯了眯眼,突然扑到苏安之的背上,大喊一声:“有鬼呀!”

苏安之“啊啊啊”鬼叫着抱头鼠窜的时候,月葭从腰间布袋中抽出一张字符,“啪”地拍在苏安之的后背上,而后低声念咒:“五行天罡,护我身形。妖邪鬼魅,速速现形!”

只见那黄纸上的血红色符箓亮了亮,便听见苏安之身后之物惨叫一声,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苏安之定睛一看,“咦”了一声,道:“竟然是只黄鼠狼!”

“已经是黄大仙啦。他能匿了身形趴在你身上,必然是有些道行了。”

月葭抓着黄鼠狼的一条腿,把黄鼠狼拎起来,仔细瞧了瞧黄鼠狼的小脸,笑道:“这只黄鼠狼长得蛮可爱的,很像我之前养过的一只。我养的那只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儿,偏偏在我最喜欢它的时候逃走了,真是可恶!”

黄鼠狼惨兮兮地流着泪,苦苦求饶道:“姑娘,您是天仙儿!您人美心善!您放了我吧!我有的这点儿道行,就够变戏法的,害不了人的。我适才跟着这位小公子,不过是见他腰上挂着个钱袋子,想偷几个碎银子,当做酒钱,换点酒儿解解馋。姑娘,我罪不至死,您就放了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月葭笑着敲了敲黄鼠狼的脑袋,敲得清脆一响,笑道:“你们黄鼠狼不是会拜年吗,你给本姑娘拜一个,本姑娘就放了你。不然,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腿,扔到荒郊野岭,喂孤魂野鬼!”

黄大仙诚惶诚恐道:“拜!我这就给您拜!”

月葭刚把黄鼠狼放在地上,黄鼠狼就抱着爪子,“人模人样”的跪在地上给月葭跟前冲她磕头拜年,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拜。月葭被它逗笑了,笑盈盈道:“果然是成了精的东西,学人学得真像!”

她弯下腰,正要把黄鼠狼身上的黄纸揭了,放它走,黄鼠狼却跟见了鬼似的,躺在地上僵直了腿,竟然吓尿了。

“你怕什么呀?”月葭道:“我又不会真的打断你的腿,扒了你的皮。”

黄鼠狼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抬手指了指月葭的身后,便吓晕了过去。月葭正郁闷着,听见身旁的苏安之结结巴巴地说:“月……月葭姑娘,你回头,看一眼后面。鬼门……鬼门好像开……开了!”

闻言,月葭转过身来。幽绿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眸子也染绿了。

从前她跟随师父在山中学习医术,听师父讲了不少阴阳两界的故事。她师父说,鬼门不像城门,建在那儿就不动了,鬼门是会“走”的,有时在山阴处,有时在大道上,有时就在城门口。所以说,夜里不要随便出门,万一误入了鬼门,可就回不来了。

这次,鬼门竟然真的“走”到了城门口。

月葭身后,一座高百余丈,耸入云天的青绿色大门拔地而起,巍然耸立。抬头望去,门匾上有嵌成的“鬼门”二字,笔锋如刀,隐约可见血光流转。

门上无任何祥瑞图腾,只有一张张奇丑无比的鬼脸,哭的笑的皆有。

门后深不见底,灰白色的雾气和诡异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偶尔传出几声笑声或者哭声,瞧仔细了才知道,原来那笑声是门上的笑脸鬼笑出来的,哭声是哭脸鬼哭出来的。

月葭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只做出了一句评价:“冥界的审美真是愈发令人堪忧了。”

苏安之像黄鼠狼趴在他背上一样趴在月葭的背上,怂得像个孙子,一个屁也不敢放,抖如筛糠。哆嗦了片刻,他对月葭道:“月葭姑娘,鬼门你看到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要不咱们原路返回吧。我……我害怕!”

“笨蛋!你又没有阴阳眼,你又看不见鬼,你怕什么?来都来了,当然要多看一会儿了!你要是害怕,你就……”

月葭嫌弃地推了推苏安之,苏安之又跟没骨头似的趴了回来,真是难缠。

苏安之哼道:“你要我干嘛!”

月葭瞥了眼地上的黄大仙,挑了挑眉,“你就跟黄鼠狼躺一块吧。”

“才不要呢!我的胆子可比黄鼠狼的大多了!”苏安之刚说完,顾盼之际便见一人牵着一根绳子从鬼门中走了出来。

诡异的是,那人身边分明没有人,可那绳子却是飘着的,就像是拴在某个人的身上,正跟牵着某个人往前走。

苏安之猜测道:“月葭,那个人身边是不是有鬼,我看不见的鬼?”

月葭叹道:“神奇呀!你竟然变聪明啦!”

苏安之挠头:“我一直很聪明的。”

“你先别胡说八道。”月葭捂住自己的右眼,睁大了左眼,认真地分析道:“那个鬼好像认识你,一直看你,还朝你挥手呢!他看起来死得很冤,有很多话要说,但他旁边那个人好像不让他说。”

一人一鬼从鬼门后浓稠的雾气中走来,阴森森的绿光照在那人身上,将他耳边的平安扣照得如翡翠一般,相当夺目。

虽然大晚上的城门口也没什么人,但那“人”却是郑重其事地盛装出行。

一身银衣,衣身垂坠,宽袖窄腰,金丝线沿襟袖边沿勾勒,纹样疏淡。长发半遮眉眼,后垂狼尾,左耳坠双环平安扣流苏长坠,流苏落在胸前,轻轻扫过胸前的一株银线绣的仙草,倒是别有一番风雅。

他不像是牵着死鬼出来遛弯的,倒像招摇过市,出来沾花惹草的。

这人气质沉郁却又有几分张扬,像个俗世里的纨绔子弟,不过既然他能从鬼门中走出来,显然不是阳间的活物,应当是个死鬼。

月葭心想:为什么苏安之也能看见他呢?难道他还没死透?

月葭想不明白。她看着周围成百上千的鬼魂见到那厮就跟见了鬼一样,纷纷四处逃窜,更困惑了。

原先这群鬼魂不紧不慢地飘着,像天上悠哉悠哉的小云,这会儿却像龙卷风,张牙舞爪地打着滚儿走了。

难道说,这个“人”是冥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月葭又看了看被那人牵着的那只鬼。其实他已经害怕得神志不清了,不过在强撑罢了。

月葭感慨道:“好惨的一只鬼啊!死后还要被坏鬼拴着脖子‘游街示众’,当狗遛!”

苏安之奇道:“什么鬼?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

月葭抬手指了指:“就在那里,你的面前,两只死鬼!”

苏安之瞥见那只黑鬼,登时翻了个白眼,差点口吐白沫。

他抱住月葭的胳膊,又用余光瞄了那只鬼一眼,不由得眉头紧蹙,说是胆战心惊也不为过。

那只鬼他再熟悉不过了,一只日日躲在黑暗中见不得光的死鬼,时不时就出来吸苏氏的血的贱人!

苏安之不知道,这只鬼可不是一般的死鬼,他是魔域的魔主景良辰!

要说魔主出行,这排场还是小了点了,不过也算威风凛凛。

这厮出来以后,鬼门便很有眼力劲儿地不往外吐雾了。

景良辰走到月葭身前约莫一臂的距离,冲身边的鬼挑了挑眉,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那只鬼便立刻蹲在地上捂住了耳朵,倒是只乖巧懂事的死鬼。

这只鬼正是顾庭柬,他生前惯会看人的脸色,死后自然也会看鬼的脸色。正因如此,景良辰才没割了他的舌头。

景良辰打了个响指,他提着的那盏骷髅灯便亮了。橘黄色的灯光照得他脸上有了些活人的气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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