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初起,铺满了整个草原。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将每一根草叶上的露珠都照得晶莹剔透。
草窝里的青山已经醒过来,他立于草窝旁的一个山头上,迎着那轮缓缓升起的红日,晨风拂过他鬓边的碎发。
那轮红日磅礴而炽烈,从地平线下喷薄而出,将半边天都烧成了绯红。这热闹磅礴的气势,让他想到了顾家军——那支他跟随了十八年子的军队,每一次出征都是这般轰轰烈烈,不破敌人终不还。
此时,他也在等待手下的斥候带着军情归来。那些跟随了他多年的弟兄们,此刻正分散在方圆百里的每一条山道、每一座村庄、每一片戈壁上,他们是他撒出去的网,总会捞回来他需要的消息。
顾承宇也慢慢睁开了眼睛。晨光透过草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忙着起身,而是仰面躺着,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脑子里还在想昨晚做的那个梦。
九鼎门、宋含章。他梦见她上吊绳子断了,梦见她与巨蟒搏斗被甩在崖壁上,梦见她徒手撕烂了巨蟒的嘴,梦见她浑身是血扛着那条巨蟒跪在一座山门前。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不像是梦,倒像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的梦一向很准——小时候梦见弟弟承明中箭的位置,后来承明果然在那个位置受了伤;出征前梦见父亲站在关山上的背影,到了西疆果然看见父亲站在狼牙关隘上。
等刺探军情回去后,他得给京城的宋行简去一封信,让宋家人去江南的九鼎门看一看,也许宋含章就在那里。
这时,空中飘来了一声声清脆的鸟鸣。那鸟鸣三长两短,在清晨的草原上空回荡,旁人听来不过是晨起的鸟儿在枝头欢鸣,但在顾承宇听来,这声音是他的心腹招财发出的暗号。
他的这个心腹,虽然身材瘦小,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身手异常灵活,那一双眼睛是千里眼——百步之外的蚂蚁他都能看见;那一双耳朵是顺风耳——隔着半个营地都能分辨出铠甲摩擦的声音。
只要招财经过的地方,任何事物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任何声音都别想逃过他的耳朵。他是顾承宇亲手训练出来的斥候中最出色的一个。
前几日刚靠近边关,顾承宇便让招财带着几名轻骑悄悄离开了押送粮草的队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那招财去了哪里呢?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去刺探军情去了。还未到达西疆时,收到消息的顾承宇就觉得西夷王停在阴风山的行为太过反常,他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去替他看清楚那些沙盘上看不到的东西。
鸟鸣声声,三长两短,响彻在空寂的草原上空,传出去很远。顾承宇将手指放在嘴里,鼓足气息,回了几声鸟鸣——两短一长,是对招财的回应,意思是“安全,速来”。
不远处的招财听见了回应,确定了公子的位置,便如同一只猎犬般迅速朝着顾承宇的方向靠拢。
此时青山转过身来,望着那鸟鸣传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你这个招财,真是千金不换。我带了半辈子斥候,还没见过谁有他这双耳朵。这家伙是天生的斥候料子。”
顾承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青山面前,恭敬地说道:“师父,这次西夷王长途奔袭,从王庭一路向东,粮草辎重消耗巨大。按照他以往速战速决的风格,本该一到边境就发起猛攻,可他偏偏停下来了——这不正常。根据您的刺探,只知晓西夷王中军大帐的位置,可是他的粮草、他的十万铁骑却不知隐藏在何处。十万铁骑不是小数目,人马加起来是十几万张嘴,光是喂马的黑豆一天就要吃掉几座小山。这样庞大的兵力,不可能凭空消失。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极有可能他的十万铁骑早就出发了,在主力到达之前便分散在了边境各处,又或许早就潜入了宁国的边境,趁我们撤走百姓的时候,化整为零,散布在周围的城镇或者村庄里。再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十万铁骑还没有到达——他在等,等那支最精锐的黑色铁骑从更远的地方赶来会合。”
青山转过头看着顾承宇,目光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个我也有怀疑。如果铁骑已经分散潜入各村庄,那阳城关就危险了。我手下的斥候也已经去周围的城镇村庄刺探,沿着每一条山道、每一座空村逐一排查,想必很快会传来消息。”
红色的日光颜色慢慢变淡,从绯红褪成了淡金,又从淡金褪成了白亮。就在这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逆着光线朝他们飞奔而来——招财踏着晨露浸湿的草地,映入了顾承宇的眼帘。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头在草丛中穿梭的猎犬。
顾承宇快步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招财,情况如何?”
招财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那张瘦小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公子,我们去了方圆百里的村庄,那些村民早就被顾二将军撤走了,村子里空空荡荡的,鸡犬都不剩。可是我们在一些空空的村庄里面还是发现了一些脚印——那些脚印虽被刻意掩去,有的用扫帚拖过,有的盖了干草,但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拨开干草,扫去浮土,仔细观察那些被抹去痕迹的脚印,发现根本就不是平常老百姓的脚印。百姓的脚印短而浅,走路时步幅也小,但这些脚印较长——比百姓的长出近两寸——且深,每一步都陷进泥地里,是身负重物的大脚留下的。还有,我们在村民撤走的路上,在那片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脚印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脚印。这些特殊的脚印穿着平常百姓的草鞋,可是脚印也比常人的长,也比常人的深。草鞋是新的,边缘没有磨损。我们沿着这些脚印一路追踪,发现这些脚印都通往阳城关。”
西夷人,正是体型高大之人。他们的男子普遍比宁国百姓高出大半个头,肩宽体壮,脚上穿的即使是临时换上的草鞋,也改不了那比常人大出一截的脚掌尺寸。
青山和顾承宇的眉头同时一沉。凭借着多年斥候的直觉,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出了同一个可怕的判断——西夷王的人早或许就潜入了西疆,散布在西疆的城镇和村庄。他们换上了宁国百姓的衣衫和草鞋,学着百姓的步态,混进了撤离的人群。
因为战争,顾恩都会下令让方圆百里的村民都撤到安全的阳城关内,西夷王的人极有可能就混在那些扶老携幼、推车赶牛的百姓中,随着人流进入了阳城关。
想到此处,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脊背直窜上来,那寒意比西疆冬日的朔风还冷——西夷王这是想里应外合,利用宁国的百姓作为人肉盾牌来要挟顾家军。
一旦攻城开始,藏在城内的西夷士兵便会从内部打开城门,或者在城中制造混乱,届时阳城关腹背受敌,城中百姓便成了他手中最毒辣的人质。
此时,空中又响起一阵鸟鸣。这鸟鸣与方才招财发出的三长两短截然不同,是一长两短再加一声拖长的尾音。
青山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一凛——这是他手下的暗号。他赶紧把手放在口中,鼓足气息,发出几声短促的鸟鸣作为回应。
没多久,青山手下最厉害的斥候飞虎便如同一道影子般闪现在了青山面前。他轻功了得,在草地上几乎不留脚印,走起路来连草叶都不带晃动。飞虎额上还挂着汗珠,气息却已经调匀了,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角色,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锐利的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