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仪玦已来到殿内。
王母道:“听说你上白玉京是为了查赤凰当年的死因?”
仪玦偏头看了扶羲一眼,扶羲点头如捣蒜。
仪玦满脸疑惑,犹豫片刻,回道:“赤凰当年魂丧幽冥,确有蹊跷。如今水落石出,却依旧没有证据。”
“哼,那老东西果真狡诈。这么多年,装的可真够辛苦的。”王母面色一凛,“可我白玉京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仪玦道:“白玉京固然厉害,可没有证据,终究是师出无名,王母打算怎么办?”
王母愣了愣,旋即笑道:“看来你也并非传言那般,全然是个顽石。我只问你,你此次上昆仑山所为何事?”
仪玦微微一顿,“确实与赤凰有关。”
王母道:“如今赤凰就在你面前,你又当如何?”
仪玦望向扶羲,眸中似有惊涛翻涌,面上却格外平静,“寻找琅玕树,配制不死药,帮赤凰修复碎魂。”
“琅玕树?”
“配置不死药?”
扶羲与王母齐齐惊呼。
仪玦道:“是,不死药虽已绝迹,但烛龙说,只要找到了琅玕树,摘到果实,就能再制不死药。”
王母微微沉思,蹙眉道:“一颗不死药就值千年修行,想必这琅玕果实亦非寻常之物吧?”
“千年结一次果,且不知长在何处。”仪玦低眉垂首,神情有些黯淡。
他缓缓望向扶羲,眸中似含有千言万语,“我一定会找到的。”
扶羲眼睛忽而一亮,“琅玕树,我知道在哪里。”
“东海有五神山[1],山里长有琅玕树。不过我也只是听扶桑神木提过,从未亲眼所见。”扶羲心里燃起一丝希冀。
王母轻嗤一声,“五神山,那不是姑射的地方吗?既是他亲口说的,必然是没错了。”
扶羲总觉得王母的笑有点苦涩,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王母又道:“东华那老货可还与你提到了什么?”
扶羲不明就理,疑惑道:“您是指哪方面?”
王母顿了顿,“如若那琅玕树当真千年才结一次果……”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一试。”仪玦的眼神愈发坚毅,“方才我已与冰夷、风止戈商议,明日即启程寻树。如今既知晓在东海,冰夷通水性,风止戈能辨药炼丹,倒比想象中更为便宜了。”
扶羲喜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东海我熟,可以指路。”
王母微微蹙眉,“我还没准允呢。”
扶羲只当王母不同意,扁了扁嘴,“他们此行也是为了我,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坐享其成?”
“行了,我说不同意了吗?冰夷那是为了你吗?”王母轻睨了她一眼,“你只想着他们,白玉京的人倒都成了外人。”语气颇为幽怨。
扶羲低下了头,再不敢乱说话。
王母步下玉阶,径直来到二人身前,“仪玦,我只问你,赤凰若随你而去,你能护她周全吗?”
仪玦看了眼扶羲,“竭尽所能。”
“我不要听这些。我只告诉你,赤凰是跟着你走的,她若出了事,我只管找你算账。”王母直直地看向仪玦,威势逼人。
仪玦眸光坚毅,回道:“是,赤凰在,我在。赤凰……”
不等他说完,扶羲已伸手拽住了王母衣袖,清脆地唤了一声“阿母——”
王母故意板着脸,“没规没矩的。”
扶羲连忙攀上王母手臂,“是,阿母教训的是。待从东海回来,定要多跟阿姊学学规矩,不叫阿母嫌弃。”
她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地扯着王母朝后殿而去。
王母无奈道:“魂还没长全呢,就成天想着往外跑,一点长进都没有。”
“有阿母庇佑,赤凰哪里需要什么长进。”扶羲继续卖乖讨巧,倒不全是做戏。
她依旧不习惯“赤凰”这个身份,可若她的出现,能让大家开心,消弭这三千年来的误解与遗憾。那么,她叫什么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对她这样好,她又怎会不动心。
王母却愣了愣,“这世间谁又能庇佑得了谁呢!”
扶羲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调转话题,问道:“阿母,此去东海,您有话要带给扶桑吗?”
王母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你这小鬼头,怎么这样问?是他说什么了吗?”
扶羲摇头,“听您好几次管他叫东华,定然认识许久了吧。”
“您是不知道,他就是块木头,有时好几年都不说一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大抵是想家了,一提到扶桑,她就不自觉的变成了个话痨,全然没注意到王母的神情。
“我又怎会不知……”
风从殿外吹来,拂动王母的衣摆,带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扶羲只当听岔了,“您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王母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里似有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这四海明珠虽能遥遥克制你体内的天火,但终究是外力,也不能过分依赖。你这病最忌多思多虑……”王母抚着她的掌心,好似还有什么话说,却止住了。
她只觉手心一凉,王母额上的戴胜不知何时已落入她掌中,晶莹的玉面贴着皮肤,似乎还带着一丝体温。
“这……”
“收着吧。此物识灵,若你有了危险,它闻到血气自会带你回沃野。”
扶羲惶恐,推拒道:“昆仑山遇难,你们比我更需要戴胜。”
“这是王命。”王母松开她的手,背过了身,“走吧,去跟你阿姊道个别。我也累了。”
话音刚落,一股柔和的力量已将她轻轻托起。她甚至还来不及再唤一声“阿母”,眼前的金殿已化作一片赤红的灼光。
再定神时,她已落入一处熔炉一样的地方。
火花四溅,铁水“滋滋”作响,周围充斥着“铿铿锵锵”铁器撞击的声音。纵然有明珠护体,她依然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造兵室?
“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玄女望着突然出现的她,满脸惊愕。
扶羲亦是意外,“阿姊,开明他们说你炼丹,原来你是在造兵器。”
赤膊的工匠们挥汗如雨,铁锤落在砧上,一声接一声,沉闷有力。
玄女警惕地扫了一眼她身后,见无人跟来,才低声道:“嗯,所谓的炼丹,不过是王母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辞。此地鲜少有人知道。”
“阿姊——”
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鼻头泛起一阵酸涩,不由上前一步,将玄女紧紧拥住。
玄女被抱了个满怀,愣了一瞬,“究竟出什么事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扶羲在她肩头蹭了蹭,又吸了一下鼻子,才闷声道:“没有,就是明日要出发了,来跟阿姊道个别。”
她简单交代了琅玕树和不死药的事,“阿姊,等我回来。”
玄女张了张嘴,眸中难掩激动,“好事,我的阿妹自有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她抬手拢住了扶羲后背。
扶羲想要退开再看她一眼,却感觉拥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阿姊?”她轻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玄女没有说话,只是轻抚着她颈后的长发,狭长的明眸里氤氲着水气。
扶羲不再挣扎,只是顺从地将脸埋在玄女肩窝,“阿姊,我会想你的。”
“嗯。”玄女轻轻应了一声,夹杂着一丝梗咽。
恰逢公孙鸿前来,似是有事要禀,玄女这才松开手,垂眸理了理衣衫,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
出了造兵室,夜风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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