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上长满了白发,身上的衣服是金色的绸缎,上面用黑线缝着一条龙。

就算是在晦暗的花丛中,看上去还是明亮又霸气。

放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

眼眸与裴堰相似,裴堰看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居然是皇上,也就是前几个月那些日子一直下令关着他的那个人。

那个坏人,那个心理变态的人。

这个他在心里骂过千遍万遍的人,居然就还这么死了?

在宫中的日日夜夜,他都在一个闭塞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像一个牢狱里面的犯人一样,他每天准时蹲守在窗户面前,渴望着门外自由的空气。

他走进窗口,感受着微风从自己的脸上轻轻吹拂过,吹起自己脸上的绒毛。

微风吹拂过去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星星点点花坛内的花香。

他问一旁侍候的那位总是笑脸相迎的太监,满是期冀地问道:

“今天我可以出去吗?”

而这个太监总是会告诉他否定的答案。

“太子,现在外面很危险,咱还是小心为上。”

危险危险危险,到底哪里危险?

我看最危险的就是你们!

只有鲜少几次,他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而其中的一次,就是来到山下的庙中,意外见到了林晓。

另外的一次,就是在宫中,找到了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只鸽子。

也正是通过这只鸽子,最后找到了林晓的踪迹。

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当中,永安县。

一个在裴堰的记忆里完全虚无空白的地方,但是他就是这般。

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踏出了走向林晓的那条阳光大道。

这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真的仅仅靠自己的双脚,跨过山跨过河,就这般来到了林晓的面前。

在走到林晓面前的这条路上,他曾经在心里咒骂过这个老男人无数次。

脾气又坏又古怪,一点都没有身为人父的慈爱。

一点都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关心他的需求。

不过,就算是他怎么骂,怎么埋怨,都没有想过这个,他们所谓的他的父亲会死。

而如今,他就这般死在他的面前。

甚至,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撒了下来,他还隐约闻到了一股恶臭。

一股腐烂的臭味。

“这是?”

旁边插进来了王心武的声音,戳破了他对于眼前这人的回忆当中。

他看着这老皇帝,若有所思地想着,脑中划过一丝痕迹,随意地问道。

“这是我的父亲,但是其实是我也不知道,因为是身边人告诉我的,我失忆了,我其实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只记得,当时他将我死死地关在宫中,连门都不让我出。可是,现在……”

王心武看着面前的裴堰,他的脸上是严肃和坚定的目光。

“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听到面前的裴堰说:

“我要将他埋葬到土里,至少要让他接触到湿润的土地的安抚,他不应该在此处被鸟兽啃食。”

“好。”

城门口。

“你是谁,拿出令牌来。”

眼前的侍卫眼上闪出一抹凌厉的目光,从上到下地看着裴堰一行人。

还有身上背着的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人很是可疑。

今天特地来此处嘱咐了,今日必须有令牌才能进出宫内外,无论是谁都如此。

不得放过任何可可疑之人。

眼前的两人,一人清秀一人威猛,看上去都不是简单人。

还有这高大威猛的男子身上的大包裹,巨大的一个棉布包裹就这样背在身上。

“这包裹是啥?”

“这是宫中患了传染病的人换下来的被褥,娘娘命令我们丢出宫去。”

眼前的王心武掀开包裹的一角,里面露出深蓝色的被褥,还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只见这侍卫一脸严肃地靠近,本想教育此人,刚一凑近这被褥,又被这被褥的臭味给熏得远远的。

退出半米之外。

脸上还是一副惊讶与麻木,许久许久,都没有从那股奇异的恶臭味中缓过来。

眼前的裴堰和王心武看着面前的侍卫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暗暗一笑。

还别说,招数不用新鲜,也不用体面,有用就行。

你瞧瞧,这侍卫不就是没辙了吗?

眼前的裴堰瑟缩着,像是一伸脖子,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走上前来,声音小小的,眼睫毛飞快地飞舞着,对着面前的侍卫说道:

“大人,您看看我们这情况特殊,也是出来得急,没带令牌,能否放我们一码。”

面前的两个侍卫交换着眼神,眼神中闪过犹豫的目光。

眼神中的坚定开始松解。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阵整齐有力、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裴堰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他们来临的时候,就已经被按倒在原地。

“把他们全部带回!”

在裴堰晕过去之前,他听到这样一句话。

周身是冰冷的黑暗,刺骨,缠绵骇人的蛇在地上游荡。

蛇扭动着身体在地上摩挲着,时而发出慑人的“嘶嘶嘶”的声音。

他用手摩挲着地面,是坚硬的地面,还能摸到些许茅草。

手上留下一些灰尘和脏污。

“喂,你还好吗?”

一旁的王心武关切地问道。

裴堰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回应道“还好。”

“哐哐哐!”

只是一声轻微的出声回应的声音,便引来巡逻的狱卒们的警告。

用手中的刀剑将铁栅栏敲得震天动地。

尖锐刺耳的声音立马传至裴堰的耳中,加之十分不安的情绪,让裴堰觉得十分不适。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警惕的狱卒们立刻从一旁走了过来,用手中的剑狠狠地敲了敲牢狱的外围围栏,高声吼道:

“肃静,都给我安静点,都进来了还都是花花肠子。”

“都给我老实点!”

他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他手掌心的肉中,印出一片指甲印来。

手掌不断传来阵痛,他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望了望眼前的铁栅栏,想要出去,却无法出去。

想了一切最终发现不过是一场徒劳之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茫然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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