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一整日都待在帐子里。
除帐外一直有人把守外,并未受到任何苛待。
帐内很是宽敞,炭火、热水、衣物、一日三餐一应齐全。她听着外面草原大会的热闹,坐在炭火前安静地烤着火。
离开军营已四天三夜,不知燕戟的伤如何了。
还好此事他自己说了不算,他尚昏迷着,有何夫子在,定然会按时上药的。燕戟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如小时候帮她出头抢回被夺的钱袋子,手被划伤也不着急买药。
幸好那次伤得不重。
要说严重,还是那次后山坠马。他们被困山洞,她在他身上摸到了好多血,可山洞里却没有包扎的东西。
一直等到天黑,是公子先找到了他们。她被接回沈府,府上郎中还替她查看了一番。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受伤,坠山时她被燕戟紧紧抱着,冬日冷硬枯枝尽数划在他的身上。
于是她偷偷用银子找郎中买了金创药。她答应过要去送药的。
可不巧的是,临出门时,沈衔意生病了。
那病来得急,他低热不断,浑身冷汗。郎中诊断是急染了风寒,小厮说公子发现她不见了很是着急,连披风都顾不得穿,四处询问一路找到后山,最终才找到了她。
她毫发无伤,公子却因找她而病倒了。她很愧疚,便一直在榻边守着,直至两副药下去,又扎了针,低热总算退了。
从房里出来时,已近凌晨了。她低头看了看一直塞在腰间的金创药,又抬头看了看天。
一夜过去,他应该……已经上完药了吧?
毕竟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金创药了。
可是,她又有些犹豫。她答应过他的。
思忖片刻,她还是转身朝某处走去。此时的沈府大门侧门皆已落锁,她是从后院狗洞爬出去的。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越走越有些害怕。走到一半才恍然想起,将军府会不会也同样落了锁?就算她到了,也进不去的。
却没想到了将军府前,她竟发现深更半夜府上所有门都大敞着,看上去莫名吓人。
她没敢贸然上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决意跑到巷子里去找狗洞。幸运的是果真找到一个,悄悄钻进去后没遇上府兵,很畅通地就进了宅院。
燕戟说,整个宅院就他一个人住,房外挂着陛下御赐的宫廷花灯,到了夜里格外好看。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花灯。高兴地拿着药快步过去,只是尚未走近,就听见了里面摔盘子的声音。
脚步一顿,她听见了燕戟的吼声:“谁惜得她送药来?!府上多少金创药,用得着旁人多管闲事?别说她没来,就是来了我也把她赶出去,我才不稀罕她那些狗都不用的便宜药!”
她后脊一僵,低头看向手里的药。
也是,这药只花了一点银子,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于是她没再上前,悄无声息退了回去。无论如何药是花钱买的,她没有扔,回去后放进了匣子里。
此时外面传来声音。
清韵抬头,只见帐帘被人掀开,是身着草原长袍的婢女送来了晚膳。
晚膳一荤一素,是刚烤好的牛羊肉和清淡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碗粒粒分明的白饭。
“多谢。”她轻声道。
婢女听不懂中原话,不过从清韵的神情和语气来看,也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意思。于是她也朝清韵一笑,摆好碗筷后,又将帐中快要燃尽的蜡烛换成新的,接着才退了出去。
换了蜡烛,整个帐子都更明亮起来,可以清楚看见桌上晚膳还冒着热气。清韵执起筷子,尝了一口,依旧咸淡适中。
只是吃着吃着,似有一股淡淡香味飘来。清韵顿了下,那幽微香气莫名熟悉。视线不由落到手里的饭上,她低头闻了闻。
婢女送完晚膳,没有片刻耽误,径直去了不远处的大帐。
“公主。”她入帐跪地,用草原语禀报道,“药烛已经点上,她正在吃晚膳。”
“知道了,下去吧。”
婢女无声退下,阿朵娅看向旁边的老者,“巫医确信不会有错?”
闻言老者一笑,“公主尽可放心,咱们也不是第一次用这法子了。这乌羽草本就来自我草原,便是大元皇宫里用的,也是不惜花费重金从我们手里买的。可惜他们只是买来替宫中贵人们安神,这乌羽草最大的妙用并非安神,而是摄神。”
“而今晚用在那姑娘身上的,是今年方得的最佳一批,用于摄神最好不过。”
“可乌羽草若作摄神之用,当是长期慢慢渗透最好。”阿朵娅皱眉,“眼下时间紧迫,仅仅在饭菜和蜡烛中加入乌羽草汁液,不知效用究竟如何?”
巫医摆手,“公主不必担心。要知摄神历来分为摄入和摄出。所谓‘摄入’,便是将我之所思,灌入你之所想,从而促成二人一心,同心同德。这的确要积年累月的功夫。”
“而所谓‘摄出’,则是吐露真言,与酒后吐真言一般无二。只要在一两柱香的功夫内让人吸入或者服下浓浓的乌羽草汁液,便会如同醉酒一般,将真话全盘托出。”
“除此之外,乌羽草不是还有个安神的妙用吗?因此服用后便会深眠,次日醒来不会宿醉头痛,也不会记得前夜之事,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巫医胸有成竹:“那姑娘今夜同时吸入并服下乌羽草汁液,不出一刻钟就会犯困,那时便是公主问出真话的最好时机。”
*
夜很快深了下来。
阿朵娅进帐时,果然看见清韵坐在榻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不过戌时三刻,清韵姑娘便要睡了吗?”
听见声音,清韵才揉了揉眼睛,抬头看来。阿朵娅走过来,随意坐到了她对面,看了眼桌上几乎都空了的碗盘,“饭菜可还合口味?”
清韵点点头,脑袋沉重。
“若婢女伺候得不好,尽管跟我说,毕竟你现在仍算是草原的客人。”
“多谢公主。”清韵强撑着清醒,“婢女很是贴心,没有不好的地方。”
阿朵娅看着她昏昏沉沉的样子,“清韵姑娘对下人倒是宽容,是因着自己也做过婢女的缘故?”
闻言清韵微顿了下,阿朵娅盯着她。
“大约是吧。”她抚了抚额,短短应了句。
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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