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柾国网恋了

朴智旻的伤痛，不是某一天突然被我发现的。

不是他摔倒，我冲过去，然后他坐在地上讲一段“其实以前我…”的电视剧台词。

他的伤痛是慢慢渗出来的。

像小舞室墙角那块永远干不了的水痕。

一开始只是数字。

八步。

十步。

十一步。

后来是他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不说话。

再后来，是他不再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而是改成：

“我以前很快。”

这句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小舞室帮他放音乐。

音乐很轻，像水底传来的钢琴。

智旻扶着墙，走完第十二步，停在镜子前。他额头有一点汗，脸色发白，但没有倒下。

我本来想说“进步了”。

他却先开口，“我以前很快。”

我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轻：“老师说我的身体很轻，转身快，落地也快…以前我最怕别人说我慢。”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

“现在我每天都在数自己能走几步。”

我按掉音乐。

小舞室安静下来。

我没有问“怎么受伤的”。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讲。

我只是说：“那现在第十二步也很快。”

他转头看我。

我说：“从十一步到十二步，很快。”

朴智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你真的很会狡辩。”

“制作人基本技能。”

他坐到地板上，抱着膝盖，过了很久才说：

“我不是不能接受慢。”

我看着他。

“我是怕慢到最后，别人都走了。”

这句话很小声，几乎要被暖气声盖住。

南俊、玧其、泰亨、柾国、号锡、硕珍，他们已经被放进同一个粗糙的 project 里。

而智旻还在小舞室里数步数。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从来不说。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你就不要追他们。”

他看向我。

我说：“你走你的。”

“如果走不到呢？”

“那就先走到十三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如果他们已经站到舞台上了呢？”

我说：“那你就晚一点站上去。”

他眼睛动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舞台又不会因为你晚到就消失。”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顿住。

我当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未来。

我不知道谁会留下。

我不知道 BigHit 会不会成功。

不知道防弹这个词会不会真的变成名字。

不知道田柾国梦里那种“大舞台”到底是不是现实。

所以我很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

智旻看着我。

我继续：“但我知道你今天走到十二步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明天十三步。”

“好。”

那天以后，朴智还是没有进入 BigHit。

但他开始不再只是“病房水声里的人”。

他开始变成一个明确的人。

一个不想被丢下的人。

——

田柾国的网恋乌龙，是在宿舍某个周末爆出来的。

那天本来只是普通训练后休息。

宿舍里，南俊在写词，玧其在听音轨，泰亨在画墙，号锡在拉伸，硕珍在厨房研究怎么把拉面煮得“不像难民餐”，柾国坐在角落抱着手机，笑得非常明显。

平时那种被夸以后耳朵红的小笑已经无法形容，已经是那种完全藏不住的，嘴角一直往上跑的笑。

金泰亨第一个发现。

“田柾国。”

柾国立刻把手机扣下：“内？”

泰亨眯眼：“你笑什么？”

“没有。”

“可信度 0%。”

玧其头也不抬：“忙内有事。”

南俊看过去：“什么事？”

柾国脸一下子红了：“没有事。”

金硕珍端着锅铲出来：“这种时候一般就是喜欢的人发消息了。”

田柾国整个人像被按了报警器：“不是！”

所有人同时安静。

然后郑号锡慢慢坐直：“哦？”

我刚好来宿舍送修好的音频文件，一进门就看到所有人围着田柾国。

“干嘛呢？”

金泰亨转头：“忙内网恋。”

田柾国差点跳起来：“不是网恋！”

我停在门口。

网恋？

田柾国？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梦里那个成年版田柾国，耳钉、唇钉、纹身、眼睛亮得要命。

再看眼前这个抱着手机耳朵红到快熟的小孩。

我突然很想笑。

“谁啊？”我问。

柾国看见我，整个人更慌：“多星怒那，不是那样。”

金硕珍笑眯眯：“他说是游戏里认识的朋友。”

郑号锡：“每天晚上发消息。”

金泰亨：“刚刚笑得很恶心。”

田柾国：“哥！”

南俊很努力地保持中立：“也可能只是朋友。”

闵玧其淡淡：“朋友不会笑成这样。”

田柾国低头，小声：“真的只是网上认识的姐姐。”

空气再次安静。

我：“姐姐？”

田柾国像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立刻解释：“不是那种姐姐！就是游戏里认识的，她说我声音很好听。”

金泰亨脸色微妙：“你给她发语音了？”

柾国小声：“只发了一点点。”

金硕珍捂住胸口：“我们忙内长大了。”

郑号锡笑到倒在地上。

南俊扶额。

闵玧其：“白痴。”

田柾国可怜巴巴地看我：“多星怒那…”

我本来想笑，但看到他那个表情，又忍住了。

小男生第一次被人用“你声音很好听”这种话击中而已，很正常的青春期。

而且偏偏，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我坐到他对面，尽量认真：“你喜欢她？”

田柾国愣住。

整个宿舍都安静下来。

他低头想了很久，最后小声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耳朵红得厉害：“因为她说…等我以后唱歌，会有人喜欢。”

房间里的笑声慢慢停了，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说，等我以后唱歌，会有人喜欢。

对田柾国来说，这句话不是网恋。

是确认。

是一个不知道他是谁、不认识南俊哥、不知道 BigHit、不知道防弹 rough project 的人，单纯听了他的声音，然后说：

你以后会被喜欢。

他太小了，太需要这种确认。

我忽然不想笑他了，我说：“她说得没错。”

我继续：“但你要小心，不要随便发照片，不要说地址，不要说公司，不要说学校。”

金泰亨立刻补：“不要说宿舍。”

闵玧其：“不要借钱。”

金硕珍：“不要相信对方说自己是同龄美少女。”

郑号锡：“哥，你怎么这么熟？”

南俊认真补充：“也不要把私人情绪全部放到网络里，你现在还小。”

田柾国听得一愣一愣，最后点头：“内。”

我看他还是有点委屈，放轻声音：

“可以聊天，但保护自己。”

他小声：“那我还能回吗？”

所有人看我。

我说：“回啊。”

柾国眼睛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