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上可以窥见浅露的象牙白,星子渐出,天气清明,瓦片映出曼妙的曲线。

凌晨三点,房间里的空调不制热,冷寂的跟冰窖一样。赵方晴被冻醒,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被窝不暖和,她手脚冰凉。

鼻子干疼,赵方晴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温顺的脸上渐起了几道褶子,她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跪坐在床上,桌子上的台灯散着暗淡的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视线不自觉落在空调机上,做了几分钟的内心挣扎,赵方晴掀开被子,踩着一次性拖鞋出去。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大厅供暖温度都比她房间高。

赵方晴绕道前台,视线从里到角的扫了一遍。值班的人都哪里去了,电脑屏幕临时散着微弱的蓝光。吱扭一声,赵方晴回头望,西荷的租客也从房间里出来,未施粉黛,窈窕之姿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晚了,她也还没睡?

赵方晴看了她一眼,顺嘴说:“前台不在。”

西荷租客嘴角噙笑,点点头,径直越过赵方晴走到门口拿下货架二层的外卖,她没有回房间,转向厅内的公共沙发处。

赵方晴裹着毛绒外套,脚踝的骨头红彤彤。

安静了好久,怪尴尬的。

西荷租客不经意喊了她一声:“小姑娘,要不要过来喝点儿?”

随之而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听的不真切,赵方晴惊讶的看着她,迟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西荷租客瞟了她一眼,低头笑了笑:“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赵方晴心里咯噔,行吧,反正她也睡不着了:“叨扰了。”

女人解开外卖袋子,大份的暖锅腌笃鲜送了三双筷子,中壶的桂花冬酿外带一小瓶葡萄味儿白酒。

赵方晴凑过来在她右边坐下。西荷租客熟练的从袋里扒拉出一个塑料杯子,拧开白酒倒出来让给赵方晴,顺手又给她一双筷子。

她低声说:“我不会喝酒。”

眼里闪过犹豫,她能喝啤酒,只是不爱喝。白酒从来没喝过,因此她没机会试探这个底子,预估的话,自认为酒量应该还可以。

西荷租客眯眯眼:“不会喝酒,吃菜,吃菜。”

西荷租客重新拿出个杯子,倒了半杯冬酿兴致勃勃递给她:“你喝这个,这个度数低。”

赵方晴犹豫了一下。

西荷租客:“怎么?怕胖?”

赵方晴没说话。

西荷租客:“欸,燕肥环瘦,女孩子家家不要焦虑,给自己自寻烦恼。”

透亮的酒色,扑鼻一股清香,零星的飘着细小桂花花蕊。

赵方晴伸手接过杯子,很新奇。她把杯子放在嘴边抿了抿,入口甜甜凉凉,凭着舌苔蔓延开的味道,接着问:“这个……没有什么酒味儿,似有若无带点儿糯米香,这是什么?”

西荷租客道:“冬酿酒。”

赵方晴:“冬酿酒?没听说过。”

西荷租客嗤笑一声:“也叫东阳酒,冬至不喝冬酿酒,可是要挨冻的。”

赵方晴有点无言以对,冬至已经过好久了吧,看她也没喝呢,怎么就醉了。

赵方晴放下杯子问她:“您贵姓?”

西荷女人:“哎,萍水相逢,不问姓名。”

赵方晴笑笑,这人还蛮有意思的。和她想的差不多,出门在外,她也不喜欢过多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尽是他乡之客,君子之交理应淡如水。

赵方晴又问:“那你多大了?”

西荷女人略微迟疑,笑的爽朗:“怎么?”

赵方晴解释:“我想知道你是否比我年长,也好判断该称谓你什么。”

她很美,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秀黑的头发,水汪汪的大眼,远山眉。

西荷女人把问题丢给她:“你多大?”

赵方晴老老实实回答:“快过二十岁生日了。”

“噢,小妹妹,你应该,喊我姐姐。”

西荷女人干脆的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喝酒在她那里就像喝水一样,烈酒入喉,明眸皓齿间让人察觉不出这酒有任何辛辣刺激,这样的举动让赵方晴又无法和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赵方晴张口问:“你是苏州本地人?”

西荷女人:“嗯哼”一声,扭头望着她:“怎么了?不像吗?”

话音刚落,赵方晴连忙解释“没有。”

西荷女人接着给自己倒酒:“小姑娘第一次来?”

赵方晴点点头。

西荷女人:“来旅游的?”

赵方晴:“是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给我吗?”

西荷女人放下筷子,玩弄了一下头发,笑的勉强:“没有,一到节假日,哪里都是人,你这问的突然,一时我也想不起来有什么。”

赵方晴沉思,连续在她脸上盯了好久。

漂亮的人,她总会多看几眼。

一颦一笑,最后一瞥直落落掉进了她如春水般的双眸,西荷女人眼角流露风韵,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用指尖抚过赵方晴的侧脸,顺着她的鬓边慢慢下滑,一个不经意挑起了赵方晴的下巴尖,故意等对方脸上有些难为情了。西荷女人迅速收回手灿笑,毫不掩饰的嘲弄:“小姑娘,我看你这张脸倒也清秀,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赵方晴一语不发,迄今为止她只被两个女人调戏过,第一次是在高中,一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女孩子,地点发生在学校小卖部东门,趁她不注意,那女孩疾步如风,冲上来直接对赵方晴上手袭胸,占了便宜后还不满足,捧着她婴儿肥的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虽说是好朋友,众目睽睽下,赵方晴站在原地蒙圈儿。想当年,那时是如何的涩然,此刻就如何涩然。

扭捏的自然,赵方晴往沙发后坐了一下,脸颊痒痒,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频率错乱,下巴尖还残留她纤纤玉手的香味儿。赵方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鲜甜的笋子:“你喷的什么香水,挺好闻的。”

西荷女人情不自禁的笑,左手往兜里藏匿着什么东西。她一笑,就像黑夜里绽开的虞美人,捏人心魄。

答非所问,西荷女人开口道:“你今天来听我唱戏,我看到你了。”

赵方晴尴尬的笑了一声:“你认出我了?”

西荷女人脸色淡淡的:“早就认出来了,面馆那天,让你笑话了。”

赵方晴垂下了眸:“哪里的话。谁家还没有些鸡毛蒜皮了。”

曾亲眼目睹对方的狼狈,怎么说,赵方晴心都会觉得冒犯,没人喜欢被揭短,沉默为妙。

她嗓音沉沉的,自讽道:“没什么丢脸的。无非是被绿了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毕,她又喝了一杯,嘴巴闭的紧紧的。

赵方晴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人生真奇妙,她俩竟然会坐在一起。

伴着一声冷笑女人喃喃自语:“薄情寡行之徒,世间乌鸦一般黑。”

赵方晴轻轻笑了:“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话说给西荷租客听,也说给她自己听。

话闭,赵方晴又说了句:“况且你这么漂亮,找男朋友易如反掌。”

西荷租客突然笑了一声:“宝贝,你还小,美貌对于女孩子来说是把双刃剑,长得好看是老天爷赏饭吃,能不能自己给自己饭吃,还得看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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