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是逆流,比来时须多花费些时日,百川手里有向上官寒借来的医书,在船上这些时日倒也不至于烦闷。
这日晨间用过早膳后,百川顺道将借的典籍还给上官寒,她扣了扣他舱房的门,只听里面隐约传来一声“稍等”,她应了声后,便默默在门外等着,约摸候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她斜倚着廊柱,将支撑力再度从右脚换到左脚时,舱门终于开了。
上官寒墨发未束,仅用一根发簪松松拢在脑后,领口系带松松挽着,未系紧的缝隙漏出颈间一点冷白,下颌线绷得紧,却失了往日的凌厉,添了些掩不住的疲态,淡薄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连唇角都懒得弯一分。
他周身裹着浓郁的凉意,比江上的晨风还要冷几分,随着他这一身的清冷气息落在她鼻尖的,是屋中一股鲜明的草药味,这味道与她在金府西厢房外闻到的有些类似,只是更浓郁一些。
“怎么病了也不说?”
百川伸手就要去把他的脉,却被他轻易躲开。她手停在半空,蹙着眉注视他半晌,就这般与他僵持起来。
“若我愿意,大可自行混淆脉象,纵使是师者也诊不出所以然来。”他淡淡道。
“你尽管试试看。”百川抿了抿唇,然后咬牙挤出一句,“你敢自乱脉象,我就敢让你延期卒业,在纳川读他个十年八载的。”
上官寒抬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目光缓缓定在她身上,半天没动,随后他低眸,垂着肩将身侧让开一条道。
百川板着脸迈进屋内,先是仔细辨别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有几味均是祛寒固本的药。接着她端坐在交椅上,眼神示意他坐在对面,将一方脉枕搁在几案上,再抬起手,这次他老实地将腕置于脉枕上,任她诊切。
她指尖落腕,初触便觉腕间肌肤沁着一层冷意,脉象沉迟而涩,如冰泉凝涧,行脉滞涩不畅,寸关尺三部皆沉,是寒邪侵体、凝阻气机之象。
“此症状从何时开始的?”她问。
面前之人眸光略滞,旋即敛起眼梢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自那日动用真气助白翎脱险之后。”
难怪那日她就觉得他身上异常得冷,原来是体内真气岔乱。
“以往有过么?”她再问。
上官寒缓缓摇头道:“只是近来修炼上官家心法,急于求成了些。”
“既知凶险,何必如此心急,我虽不懂内功修炼,但至少知道精深的心法均需循序渐进,不得速成。”
“或许正是担心此行沿途不会太平,一时不禁操之过急。”他直言道。
百川心念一动,搭在他腕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用了些力,待反应过来,她抬指,调整好后重新搭上他的腕。
“为何知道自己因炼功乱了真气,那日不与我明说,却仍旧要去助白翎。”
上官寒注视着她眉眼间的认真,只低声道了句:“师命不可违。”
她闻言眉峰蹙得更紧:“所以学规才言说师生有别。”
话音落,周遭的空气骤然静了几分,上官寒放在脉枕上的指尖微蜷,他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腕上的手,用似乎再自然不过的声音道:“师者的意思是,愿意看着白翎缺胳膊断腿么?”
听出他语气中的沉冷,她沉默了几息,收回手,将他衣袖拢回腕间,木着脸说了句:“稍等我片刻。”说完便收起脉枕,走出他的舱房。
待她揣着针匣,斜挎着壶烈酒,端着盆火炭重新进屋的时候,见上官寒居然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端坐在交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到她回来,他先是稍稍愣了下,眼神中微光闪过,转瞬又覆上惯常的沉静,只抬眸淡淡扫过她手中的针匣与炭盆,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未发一言。
“怎么,以为我又像第一次那样,把你一人丢这里跑了?”她玩笑着反问,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笑意,只因她此刻心情并不愉悦,“我生了盆炭火,待让屋子里暖和一些后,给你施几针,缓解滞塞的真气。”
“你忘了,我也是医者。”他提醒她道。
“大椎、至阳、肺俞、心俞、膈俞,你打算怎么自己扎?”把头掰向后背扎么?百川闭上眼,吸了口气,她刚才借出屋拿东西的档口平缓的气息,此时似乎又有些上头。
“你在生气?”上官寒反问。
“我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那是我自己下的令嘛,师命不可违,我能生什么气,哪怕是乱了真气走火入魔,扎几针也就好,又没什么大不了。”
她语速极快地絮絮叨叨,同时手上麻利地打开针匣,用盛装了烈酒的碗点上火,将金针置于焰上炙烤,末了平静地问他:
“你想在哪扎?椅子上还是床上?”
上官寒依旧盯着她,答非所问:“你在生气自己不该命我去助白翎?可你明明无法放任他受伤。”
“我……”
她咬着唇,将话掐断,垂眸将心中那份莫名的焦躁强行压下,然后抬脸,语气和缓道:
“你还记得在纳川阁核查典籍那日,文史馆里你对我说过的话么?你说我的手,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流血,无论是他,还是你。”
喉间蓦地一哽,她一呼一息间调整好语气,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受伤,无论是白翎,还是我。或许是我不够懂内功修炼,但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时候我们有那么多人,哪怕先去取来灯笼,再以暗器远袭杀手,我若是能早些想到这样做,你就无须……”
“当心!”
上官寒起身抬高她拿针的手腕,她诧异之余往后一侧身,腰抵在桌案上,他便也被她带着顺势俯倒向她,随后以手撑住她腰侧的桌沿,才稳住二人身形。
此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因说话过于专注,没发现握针的手离火焰过近,指尖几乎被火灼到。
只是一番动作下,此刻他整个人都与她贴得极近,近到她一仰头,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惊得她赶紧偏过脸,将腰身又往后让了让。
可上官寒似乎并未打算拉开二人的距离,他保持这般俯身宛如将她圈住的姿势,声音低缓道:
“师者既未生气,而是在为弟子安危忧心,又何故以延期卒业吓唬弟子?”
“放心罢,不会让你延期的。”百川清了清嗓子,沉稳道,“抱歉,方才不该那样说,且那日不该在不清楚你内力的情况下,就冒然让你涉险。”
上官寒闻言,睫羽微颤,语气似笑非笑:“若是教弟子习武的那老东西在此,怕是只会大骂弟子学艺不精,活该走火入魔。”
百川认真回他:“纳川阁的师者,自是对师德标准要求更高些。”她蹙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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