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皮萱很想说什么,可嘴皮直打哆嗦,怀饰愚凑过去听,怎么也听不清。

皮萱握着怀饰愚的手,握着很紧。

皮萱的魂灵犹如散碎的蒲公英,渐渐散开消去……

到最后皮萱形体散去,只剩下一根黑色的线芯,留在原地。

倩故技重施,弹开烟雾丹,紫雾弥漫。

胡盼心领神会,拉着怀饰愚迅速离开。

练廷飞正要追,有仙客来报,要他们即刻前往清风辞。

练廷飞:“出什么事了?”

仙客:“不知。”

练廷飞奇怪道:“那这边就不管了?”

仙客:“在下只负责传话,命你带人即刻与公子会合,前往清风辞。”

练廷飞:“知道了。”

……

不知跑了多久,看样子是追不上来了。

胡盼:“这下应该安全了。”

怀饰愚冲着天说道:“我知道你跟过来了。”

倩从树上跳了下来。

怀饰愚拿出来刚才从地上捡到的丹丸:“这些是还没炸开的雾丹,下次还能用。”

倩冷着脸问道:“你没事吧?”

怀饰愚:“既然要走,为何不走得干脆些?”

倩:“我们刺客天生就是要遵守命令,忠于命令,我效命于你,自然该舍生忘死的护你周全。”

怀饰愚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拿‘刺客’的身份来刺你、伤你。”

倩恍神道:“其实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刺客,当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还活在夜幕中,是你给了我用剑的自由。你是知道我的,我说不出多甜的话,但我扪心自问,我是感激你的,东家。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吧?”

“两不相欠”明明可以说得决绝些,可还是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非得要到明确的答案,倩才甘心离去。

怀饰愚:“你我本是各取所需,何谈亏欠?而且我答应过你,给你用剑的自由,可我还是食言了,我用它杀了你不愿的人,你在我这儿始终不得自由,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留了,我还你自由。”

怀饰愚转头冲胡盼问道:“你同意吗?”

看热闹的胡盼突然被点到,没多想地点点头。

怀饰愚:“他也同意了。倩,你自由了,高兴一点儿。”并还以一个和煦的笑容。

倩渐红的眼圈,不知是重获自由之身的喜极而泣,还是对某人的离别难舍。

倩:“望东家心想事成,不留遗憾,倩拜别了。”

怀饰愚:“若我成功了,为我寄一封祝贺信吧。”

倩应下:“好。”说完便转身离去。

待倩走后,怀饰愚轻轻问道:“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要你给她自由吗?”

胡盼直接道出:“她是我家的刺客。”

怀饰愚:“你果然是知道的。”

胡盼:“她一直唤你‘东家东家’的,原来这个‘东家’是百都城的东家,不是小杯楼的东家。既然她是胡家的刺客,那你呢?你也是刺客吗?”胡盼看向怀饰愚。

怀饰愚显然很回避这个问题:“我不是刺客,但也是你们从未正眼瞧过的人,没什么好讲的,也不怎么光彩。”

胡盼:“好吧。”

怀饰愚撑起袖子,露出翡翠镯子,阳光照耀之下绿意脆青:“给你看个好东西,这个就是翡翠仁。”

翡翠镯子里嵌着一株形似翡翠的叶子,白玉青葱,小巧精致。

胡盼凑近看:“你不是说这个是清风辞的圣物吗?而且是连相君都无从取用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怀饰愚:“对,奇怪就奇怪在,皮萱冒死把它给了我。我想不通她是怎么拿到的翡翠仁?又为何替我挡箭?还有为什么要把翡翠仁给我?”

胡盼:“那你跟她熟吗?”

怀饰愚摇摇头:“虽然在世人眼里我俩是一丘之貉,她是一并天的教徒,我是百都城的贼首,都是叛出师门的败类。但,我跟她是真不认识。”

胡盼:“一并天投毒,你又要研制新的药方,难道是她想助你成事吗?”转念一想,“可是新药方她也不可能知道的。”

怀饰愚:“嗯……其实我有把药方散播出去,此时此刻应该不少人都知晓了,皮萱知道也不意外。”

胡盼:“你不怕他们盗用你的药方,做些不可明说的事吗?”

怀饰愚:“我早说了,这个药方不是难在编写出来,而是难在把东西凑齐全,若有能人可以把这些东西凑齐,那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是凑不齐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新的药被造出来了,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广而散之,与民惠之。”

怀饰愚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现在最难获得的翡翠仁,已经落在我手里了,可能是天意吧。”随后笑意逼人,“所以还是咱们自己来吧。”

胡盼:“咱们?”

怀饰愚:“清风辞的翡翠仁在我手里,这已经是飞来横祸了,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丙肃,帮帮我,为了……嗯,为了那些饱受疫病蚕食的可怜病人,帮帮我。”

胡盼想想后:“好,我帮你。”

怀饰愚:“你知道哪里卖漆料吗?”

胡盼:“知道,要干什么用?”

怀饰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等走到集市上,胡盼去店里挑选生漆。

怀饰愚看到门口有首饰摊子,眼神被勾过去了,就没随胡盼进店去。随后怀饰愚兴致勃勃的去到摊子上,挑选了几件首饰。

二人晚上落脚去到郊外的茅草屋,怀饰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将翡翠镯子浑身涂抹生漆。

怀饰愚问道:“丙肃,皮萱这个人,你知晓多少?”

胡盼转头问道:“你在叫我?”

怀饰愚两只眼睛眨巴眨巴:“这难道还有别人吗?”

胡盼:“可你为什么唤我丙肃?”

怀饰愚:“你姐姐唤你肃儿,你在家又是老小,所以就这么叫喽。”

胡盼:“哦。你刚才是问我皮萱的事?”

怀饰愚:“嗯。”

胡盼:“她曾是清风辞的叶品仙客。再者,我姐夫此前有过几个孩子,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出了意外,反正没有一个是活了下来的。唯独珍儿。”

怀饰愚:“你们怀疑是皮萱杀的?”

胡盼:“对。”

怀饰愚:“珍儿真的是命大,可皮萱哪来这么大的怨气,难不成她喜欢祝美遇?”说着说着,嘴角上扬,八卦心起来了。

胡盼:“看样子是。”

怀饰愚兴奋道:“真的?”

胡盼:“应该是。”

怀饰愚:“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应该去找祝美遇算账吗?再不济也可以去找那些女子的麻烦,怎么想到杀孩子的,简直是个疯女人。”

胡盼:“我也想不通,皮萱真要钟情于他,想办法入祝家的门不就好了。”

怀饰愚:“她是一并天的教徒,单就这一点,祝美遇就不可能容纳她的,他这个人最在意名声。”

胡盼:“当时皮萱倒在你的怀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怀饰愚:“她嘴皮子一直在动,可就是听不清说什么,可能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她拿出那根黑色的烛芯,“她身体里藏了一根这个东西,很是隐蔽。”

胡盼:“死后魂飞魄散,这个却还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怀饰愚:“不认识,可能跟求我的事有关,也可能跟一并天有牵扯。你想啊,皮萱跟一并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顺着这根弦,也有可能把一并天给扯出来。”

胡盼:“对了,她是被清风辞给赶出来的。通常清风辞对待叶品仙客可是极其宽容的,她到底犯什么错了,能被这么对待?”

怀饰愚:“这个我也不知。”

在清风辞的仙客,没有花叶之分,通通都是叶品。现今凡是清风辞的花品,全是凭借着花品的身份才来拜入的后来人。凡是清风辞从小培养的仙客,顶格也就是叶品。

外界对此褒贬不一。

四座龙头仙门明里暗里在花品数量上攀比,衡量自己的实力时,清风辞全数叶品,就连相君也是个叶品。

其余三家的相君,当年都是叱咤风云的花品。

在仙门中,就有说清风辞落败,是庸才聚集之地。

也有说相君带头藏拙,花叶混为一谈,外界不知斤两,不予冒犯。

……

不日,怀饰愚将涂抹生漆的翡翠镯戴在手上,同时佩戴了自己在首饰摊买的另外一只翡翠镯子,意在提醒自己不要轻易磕碰,免得碎掉。

二人前往清风辞的腹地“画都”。从一位老人处,打听到了祝美遇放弃捉拿怀饰愚的真实原因。

老人家白发稀疏,腿脚利索,耳朵也不背,交谈起来很是风趣幽默。

从他处得知,祝美遇带人是去给少君保驾护航的。

出海失踪八年的少君突然有了消息,这个香饽饽可要比怀饰愚要香多了,弃了怀饰愚也不奇怪。

东风面与清风辞时常交恶,水火不容。而海域临近清风辞,恐发生不快,对少君不利,祝美遇亲自护行,任务很是机密,等少君平安归来,才得以公开。

这一奇功,让东风面不得不承祝美遇的情,得以让廖逢迎亲自开口驳了觉缭的召回书。

觉缭的仙客难以复命,赖在东风面不走。

廖逢迎只撂下一句:“若有异议,让你们相君亲自来找我。”

觉缭的仙客面面相觑,只能空手而归。

听老人徐徐道来后,怀饰愚由衷地发出感叹:“看来老天也在帮他!做人怎么能顺成这样?”

眼看大势已去,转眼间又是一张王牌,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那位老人:“你看人家的名字就顺。祝美遇,多遇贵人,多清秀的名字啊,就跟小溪似的,缓缓而行,自然是顺极了的。”

怀饰愚苦笑一声:“……您还真会形容啊!”

他本人煞气太重,这个名字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煞气。

老人家:“小姑娘,你名字是哪几个字,我相相你的字。”

怀饰愚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也觉得拿不出手,便说道:“我现改一个名字成吗?”

老人家:“……”

胡盼:“老人家,向您打听个人。”

老人家:“什么人?”

胡盼:“皮萱。”

老人家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你们是她什么人?”

看样子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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