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信如晤,惜惜親启。”

她模仿的是陈靳白的笔迹。

笔尖在“親”字的最后一道弯钩处停住。墨色在棉料宣上微微洇开,俞惜端详了一会儿,把纸拎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模仿的笔迹有七八分像,但收笔处力道还是重了些,陈靳白写“親”字的时候,最后那一钩总是轻轻带过。她把这张纸折好,放在抽屉最里面,和那些练习用的毛边纸摞在一起。

俞惜关上抽屉,把那封邮件转发给了喻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她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十点。陈靳白值班的夜晚,家里总是格外安静。所有东西都待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不急不躁地等着明天。

第二天早上,俞惜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写什么东西。

“早,安意。”

“早,师姐。”顾安意的耳尖有一点红。

俞惜没有追问。她把长发挽好,在修复台前坐下,开始今天的准备工作。那幅待补洞的花鸟图已经在案上躺了一夜,她掀开素白锦缎,检查了一遍画心的状态,然后把昨天分好的蚕丝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

修复室的门被叩响了三下。

“请进。”

门被推开,程愫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处沾了一点颜料,大概是早上调色时蹭到的。

“小惜,喻老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俞惜放下镊子,把瓷碟往长案中间推了推,起身往外走。穿过回廊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有几片顺着敞开的窗格飘进来,落在青石板上。她绕过落叶,在喻春深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抬手叩门。

喻春深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那三张照片,旁边还放着一叠资料。他把照片往俞惜的方向推了推。

“坐。”他摘下老花镜,“星灿昨天把材料给你看了吧。”

“看了。”俞惜点头。

“从照片上看,绢帛的经纬密度有些问题。”俞惜把相应的照片推到喻春深面前,“命纸和画心的接缝处有明显的二次装裱痕迹。”

“还有其他的吗?”他问。

俞惜愣了一下,确实有。

“画心的笔墨。”喻春深把照片翻到全景那张,指尖点在画面中央的山石皴法上,“仿画的人能仿构图、仿印章、仿绢帛做旧,但仿不了笔画里的气。你看这里的皴法——起笔有顿,收笔有锋,力透纸背。这笔法不是仿的。”

仿画的笔法再精妙,总有一丝犹豫藏在里面。但这张画没有,每一笔都是笃定的。

“绢有问题。”喻春深把照片放下。

“您的意思是——”

“假的或许不是画。”

喻春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省厅的协查函,公章鲜红。

“这是省厅今天早上发来的协查函。他们要求院里派一名书画修复专家参与鉴定。我明天还有一场研讨会,所以推荐了你去。”

“我和星灿刚沟通过,明天上午他来接你。”喻春深说,“你对案件有了解,经手过青山的纸样和仿画的鉴定。省厅的鉴定程序你也了解,不要有太大压力。”

“好。”俞惜接过协查函。

从喻春深办公室出来,俞惜没有马上回修复室。她沿着回廊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膝上,明明暗暗地晃着。

原来这才是井星灿昨天特地来找她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的修复能力,而是因为那幅仿画和青山纸样、冰片、明寂、那些从师傅那里流出去的方子——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俞惜站起来,把肩头那片叶子轻轻放在藤椅上,转身往回走。修复室的门半开着,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补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手里的镊子落在俞惜脸上,多停了片刻。

“师姐,没事吧?”

“没事。”俞惜在修复台前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镊子,“我明天上午有事,请了假。要是院里有什么事,你帮我记一下,下午我回来处理。”

顾安意“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两秒,然后回到自己手里的蚕丝上。

修复室安静下来。阳光在长案上慢慢挪着位置,俞惜一缕一缕地补着虫洞,每一根蚕丝都严丝合缝地贴上去,像从来就没有缺失过一样。

傍晚下班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深秋的暮色从地面往上升,先漫过草地,再到树根,最后才把天空交给夜晚。

俞惜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早,陈靳白还没有下班。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昏黄的暮色中松懈下来,俞惜随意地脱掉帆布鞋,赤脚走到沙发边。什么都没顾及,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她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中,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被一片温热唤醒。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陈靳白蹲在沙发旁边,身上的外套都没脱。他的手覆在她额头上,掌心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正在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睡在这儿?”他的声音很轻,“暖气都没开,着凉了怎么办?”

俞惜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几点了?”她开口,嗓音黏黏的。

“快八点了。”陈靳白扶着她做起来,“吃饭了吗?”

女孩还没完全醒,懵懵地摇头。

“我去做饭。”陈靳白说着就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被她拽住袖子。

俞惜攥得指腹都有些发白,他蹲回去,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了?”

俞惜松了些力道,转而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脸埋在他外套的领口。衣料上还残留着深秋夜风的凉意,但底下是他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地透过衬衫渗过来。

“我有些累呀。”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软糯。

“那抱一会儿,好不好?”陈靳白环住她,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些。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俞惜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这周妈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陈靳白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好,周六还是周日?”

“都可以,妈说看我们的时间。”俞惜往他颈侧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衣领。

陈靳白的手指顺着她后颈的肌肉走向慢慢往上推,力道不重,刚好能让紧绷的筋膜松开。俞惜不自觉地往他手上靠,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今天很忙?”他问。

“还好。”俞惜闭着眼睛,“我明天要去一趟省厅。”

陈靳白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住。

“那边有个鉴定,喻老有事去不了。”俞惜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