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台正中央,那副绢本设色山水已经打开,平铺在绒布上。俞惜远远地看着它,脚步慢了一瞬。

这幅画她在照片上反复看过无数次,从全景到局部落款特写,每一处的细节都印象深刻。

俞惜站在鉴定台右侧,正对着画面的左下角。照片毕竟是二维的,很多藏在绢帛纹理的细节只有在原件上才能看清。

头顶的照明灯斜斜地照在绢面上,俞惜缓缓蹲下身,视线和画面齐平,绢丝在接缝处露出一处极细微的断裂痕迹。

孟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鉴定台左侧绕过来,站在俞惜身后。

“看出什么了?”

俞惜站起来,指尖悬在接缝上方,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里。绢帛的经纬在这里断了。”她说,“绢丝往内卷曲,不是自然断裂。”

孟老取出放大镜,顺着俞惜指尖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检查绢面。

“肯定不是自然老化形成的。”俞惜让出位置给他们观察,“自然老化的绢丝断裂方向随机,断口边缘会有毛茬。但这处断口边缘整齐,内卷方向一致,是受力所致。”

“这片区域用的是新绢。但选绢人特地找了一匹经线匹配的旧绢,试图用经线的一致性来掩盖纬线的差异。”她说,“手法很专业,但时间不够。如果在揭裱之后多等两天让绢自然收缩,这个痕迹不会这么容易让人发现。”

孟老把放大镜转向郑启文,郑启文俯身在接缝处又看了一遍。片刻后他直起身,点了点头。

孟老看了她一眼,把那句“后生可畏”咽下去变成了:“你的鉴定意见?”

“绢为后配。”俞惜拿起鉴定记录本,翻到刚刚写好的那一页,“画心笔墨与同期作品风格一致,山石皴法起笔有顿、收笔有锋,笔力贯通,非仿作所能及。但装裱所用绢帛为二次配补,选绢人具备专业修复知识,因时间仓促留下接缝处受力内卷的痕迹。”

俞惜合上本子:“画真,绢假。”

孟老拿起自己那份鉴定记录,在上面添了几笔,转头看向郑启文:“你的意见?”

郑启文用朱笔在鉴定意见栏里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几行小字,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笔墨真,绢后配,接缝处人为受力痕迹明显。”

“汇总结论一致。”孟老合上文件夹,“笔墨真,绢为后配。鉴定程序到此结束,具体意见已记录在案,后续调查由省厅负责。”

说完,便夹着文件夹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俞惜,“你们院里这种年轻修复师,还有几个?”

俞惜愣了一下。

郑启文在旁边替她答了:“孟老,他们院年轻一代里,能独立主持修复项目的目前就她一个。不过还有个叫顾安意的,是她师妹,也不错。”

“顾安意。”孟老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往脑子里存档,然后推门出去了。

郑启文走到她面前站定,把手里的朱笔插回笔袋。“小俞,你刚才说的那个‘受力内卷’,在鉴定报告里要补一下具体细节。这个细节对判断修复者的手法习惯有帮助,省厅那边会用到。”

“好,我回去补充。”

“不用回去了。”郑启文走向鉴定台,把无酸绒布往画面上方拉了拉,将接缝处完整暴露在照明灯下,“就在这里补吧。省厅的鉴定报告要当场封存,一个字都不能带出去改。”

俞惜重新俯身,将那一行字一笔一画地写在鉴定记录本的补充栏里。写完,她签上名字,把本子递给郑启文。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交给等在门口的省厅工作人员。

从鉴定室出来,井星灿还等在走廊里。

“孟老和郑老的意见一致,鉴定报告已经封存了。”俞惜说。

井星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回院里还是直接回家?”他按下B1的按钮。

俞惜按了1楼:“回院里,下午还有工作。”

“我送你?”

电梯门开,俞惜说:“不用了,蒋叔在门口等我。”

俞惜靠在座椅上,鉴定室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转。她把鉴定记录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想给喻老发条消息,手指刚碰到屏幕,车身猛地一震。右后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金属碰在一起的声音比想象中要钝,俞惜被惯性甩了一下,安全带勒进肩膀把她硬生生拽回来。

蒋叔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您没事吧?”他转过头声音还稳着,但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没事。”俞惜动了动肩膀,弯腰把散落的东西捡回来。

喻老的对话框还开着,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她把情况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送出去。

车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已经下了车,是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弯腰查看两车接触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那个司机一脸歉意,手里还攥着手机,“我全责,我报保险。”

蒋叔解开安全带下车,和那个年轻司机一起走到车尾。

后面传来他们的对话声,蒋叔的声音平稳,司机的道歉声叠在里面,一阵一阵的。俞惜没有下车,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碎裂处有一小片玻璃渣翘起来,她用指腹轻轻按回去,指尖被扎了一下。

血珠从指纹的纹路里渗出来,她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按住指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蒋叔已经在外面示意可以走了。

“车尾的保险杠有点变形,但还能开。我已经叫了保险,先把您送回院里,车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好,谢谢蒋叔。”

“应该的。”蒋叔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事故现场。他顿了顿,又开口,“要不要给二少打个电话?”

“不用。”俞惜说,“就是个小追尾,不要让他担心了。”

车子拐进博物院停车场。

“我晚上来接您。”蒋叔边替俞惜拉开车门边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处理好车损您也回去休息吧。”俞惜说,“有必要再去医院看一下。”

俞惜推开修复室的门,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写修复笔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师姐,你脸色不太好。”她放下笔,“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早上起太早了。”俞惜揉了揉肩膀,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补纸。

下班到家的时候陈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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