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锁村的寒雾并未在天明时分散去。
寻常秋夜浓雾,待到破晓日出,便会被晨光蒸腾、秋风吹散,天地重归清明透亮。可笼罩青溪村的这层阴寒白雾,全然悖逆常理,不受天光影响、不惧晨风吹拂。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山野,村外天地天光朗朗,唯独青溪村上空被一层厚重雾层死死遮蔽,艳阳穿不透浓雾,暖光驱不散阴寒。整片村落依旧陷在白茫茫的幽暗雾色之中,阴气沉沉、寒息不散,日夜颠倒、明暗不分。
寒雾笼罩的第二日,潜藏在雾霭之下的诡异灾变,彻底全面爆发。
一夜极阴寒雾浸润,全村地脉转阴、气场浊化、阴阳失衡,那些被压制百年、隐匿暗处的阴邪秽气、残魂怨灵,尽数被滋养唤醒,开始明目张胆地侵扰人间。往日零星细碎的怪异异响、反常征兆,彻底化作实打实的凶煞乱象,一桩桩、一件件连环上演,席卷青溪村每一寸土地,让整座村落彻底陷入无尽惶恐与混乱之中。
最先出事的,是村中家家户户的家畜家禽。
天色刚蒙蒙亮,村落各处便接连响起村民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惊呼声,打破了晨间仅存的死寂。
村西头的养猪户最先发现异常。他家圈中养的三头肥猪,前一日还吃食安稳、长势康健,一夜之间尽数倒在猪圈淤泥之中,四肢僵硬、双目圆睁、通体冰凉,早已没了半点气息。最诡异的是,这些家畜周身没有任何伤痕、不见半点血迹,既无疫病发作的青紫斑块,也无野兽撕咬的破损伤口,像是在睡梦之中骤然被抽干体温、夺尽生机,无声无息暴毙而亡。
恐慌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
不过半个时辰,全村各处接连传来噩耗。鸡鸭鹅鸭成片僵死在笼中,牛羊犬豕莫名倒毙在圈舍,家家户户的家养牲畜几乎无一幸免。有的家禽蜷缩在窝内,通体冰冷、生机断绝;有的黑狗黄狗素来通灵性、能辨阴邪,本该护家镇宅,此刻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死状诡异可怖;甚至有几户人家圈养的幼崽家畜,躯体微微干瘪,像是被无形之物吸食了气血精华。
短短一夜,青溪村家畜近乎全军覆没。
乡野农户,一辈子靠山吃山、靠畜养家,鸡鸭牛羊便是家家户户的生计依仗、来年盼头。如今成片家畜莫名暴毙,死状离奇、查无病因,看不见凶手、寻不到缘由,只留满圈冰冷尸身、满地死寂寒凉。
家家户户的农户站在圈舍前,看着遍地死畜,手脚冰凉、浑身发颤,满心皆是惶恐与绝望。田间庄稼尚且安稳,家中家畜却尽数殒命,这种毫无征兆的诡异灾变,彻底击碎了村民心中最后的安稳。
家畜惨死只是开端,更让人崩溃绝望、日夜难安的诡异祸事,紧随而至。
自寒雾锁村当夜开始,全村上下,无论老少男女,尽数被无边噩梦缠体,彻夜不得安宁,无人能够安睡。
往日村民入睡,纵然偶有梦魇,也只是模糊幻象、转瞬即忘。可今夜往后,所有人的梦境尽数被无尽阴寒、无边黑暗占据,噩梦真实得骇人,身临其境、痛感清晰、记忆深刻,醒来之后依旧心悸不止、寒意彻骨。
村中老人睡梦之中,频频梦见荒古坟冢、幽暗深山,梦见无数模糊黑影围在床前,低声呜咽、伸手拉扯,刺骨阴冷缠满全身,好似要将人拖入地底深渊;壮年汉子素来气血旺盛、身强体健,此刻也夜夜坠入凶煞幻境,梦见黑水漫村、大雾吞人、亲友离散、自身坠崖,惊醒时浑身冷汗、心跳炸裂、气血翻涌,再无半分睡意;最可怜的是村中孩童,阳气薄弱、神魂未稳,根本扛不住漫天阴气侵蚀,夜夜啼哭惊梦,梦中尽是鬼脸黑影、无边迷雾,往往深夜骤然惊醒,双目通红、浑身冰凉、瑟瑟发抖,死死攥着被褥不敢松手,再也不敢闭眼入睡。
整整两日夜,青溪村无人安眠。
人人黑眼圈深重、面色惨白、神思恍惚,眼底布满疲惫与惊惧。白日里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做事频频失神、差错百出;夜幕一落,便心生极致恐惧,不敢熄灯、不敢沉睡,人人畏惧黑夜降临,却又无处可逃、无处可避,只能硬生生忍受梦魇缠身的煎熬。
诡异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而真正让全村恐慌抵达顶峰、彻底击碎众人心理防线的,是村口古桥的夜半异声。
青溪村口的青石板古桥,立村百年,历经风雨冲刷、岁月磨砺,是进出村落的唯一要道。古桥石身厚重、根基稳固,常年受生人气息浸染、日月天光滋养,历来是村中阳气汇聚、邪祟不侵的安稳之地。百年以来,无论风雨晦明、年岁更迭,古桥始终静谧安然,唯有行人步履、流水潺潺,从未有过半分诡异异动。
可自寒雾锁村之后,这座百年古桥,彻底变了模样。
每至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全村沉眠之时,村口古桥之上,便会缓缓响起清晰、沉重、规律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沉稳缓慢,一步一顿,清晰穿透浓雾、透过夜风,传遍村口街巷,落入家家户户的耳畔。
那不是村民夜行的急促步履,也不是鸟兽踏石的细碎声响,带着一股生人绝无的滞涩、阴冷与空旷。声响不疾不徐,从古桥那头的雾色深处缓缓走来,踏过青石板桥面,一步步朝着村口村落逼近,走到桥头之时,声响骤然停滞,无声无息,仿若来人驻足雾中,静静凝视整座沉睡的村落。
待过半晌,脚步声再度响起,依旧是缓慢沉重的节奏,一步步退回桥对面的无边浓雾之中,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寒雾里,不留半点踪迹。
最初听闻异声的是村口几户守夜的村民。起初他们以为是深夜赶路的归村人,心中尚且安稳,可接连几夜听闻,无人过桥、无人现身,只有亘古不变的夜半脚步声,循环往复、夜夜不息。
有人壮着胆子,深夜开窗远眺,可入目只有白茫茫的厚重浓雾,遮蔽视野、隔绝万物,看不见桥面景象、辨不清雾中虚实,唯有那冰冷的脚步声,清晰入耳、直击心神,让人头皮发麻、寒意侵骨。
一传十,十传百。
夜半古桥脚步声的诡异传闻,短短一日便传遍全村。
百年镇宅古桥生异,这意味着村中最后一处安稳之地已然失守,邪祟已然堂而皇之降临村口,徘徊往复、窥伺村落。
村民们彻底慌了心神、乱了阵脚。家畜莫名暴毙、夜夜噩梦缠身、古桥夜半闹邪,一桩桩怪事接踵而至,层层叠加的恐惧,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惶恐不安之中。
白日不敢独自出门,夜里不敢熄灯安睡,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紧锁院门,邻里之间抱团取暖、相互慰藉,却无人能说清祸乱的根源,无人能寻到破解的法子,只能困在雾锁孤村之中,被动等待未知的凶险降临。
乱象不止,祸事未歇。
就在全村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际,新的噩耗再度传来,彻底将青溪村的恐慌推向极致——进山的村民,开始接连迷路、离奇失踪。
后山素来是青溪村村民采药拾柴、开荒垦地的寻常去处,山路纵横、路径熟悉,世世代代村民往来行走,闭着眼都能辨清方向、认清路途,从未有过集体迷路失踪的怪事。
可寒雾笼罩村落之后,后山彻底沦为迷雾禁区。
村中几名胆大的壮年汉子,不信邪祟传闻,也为了寻些柴火、采些草药补贴家用,趁着白日雾气稍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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