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坐箸动盏轻,全程不曾说过几句话。炭笼煨烤室中暖融融的,初时略有拘谨,然暖意渐浸,便觉手脚渐舒。加之王府那道碧螺虾仁鲜嫩如凝脂,那盏燕窝鸡丝汤亦甘滑无浊腻,总之此膳舒茉用得实为称意。

宁昭本欲多留她在府中待会儿,奈何曹大夫一案枝蔓丛生,牵扯缙绅甚广,刑部议罪勘卷皆需他亲裁,还要觐见天子陈奏案牍。

他送舒茉出门顺道乘车入宫,二人一同行至府门内,舒茉停步颔首:“府外人多眼杂,殿下与臣女同行怕是不便。殿下公务繁忙不若先行,臣女晚些离府便好。”

她是有多慎重,帏帽裹得严严实实不够,两人还不可同频现身。谁敢妄议肃王,敢说下一刻拳头就能直达面门。理解之余不免有些怅然,他眷恋望着薄纱后朦胧的脸庞:“无妨,舒二小姐是客,本王让王伯先送你出门。这两日有劳舒二小姐了。”

舒茉欠身一礼,缓步朝街门行去,几步后想起什么,回身问道:“殿下,臣女预备明日生辰宴一事,在菜品样式上尚未完全定夺,不知您饮食上有何喜好忌口?”她顿了顿:“若殿下不便言明也无碍,臣女挑选午膳时几味菜肴稍作更易备下如何?”

打探王侯贵胄喜恶确是件需拿捏分寸的事。权位愈崇,愈忌讳他人投其所好行阿谀之事,更恐有心人暗设构陷大做文章。

舒茉进退有度不至于彼此下不来台,宁昭微微触动,她留心自己偏好,难道说......殊不知非独为他,这只是舒茉待客之道,凡受邀好友,每位她都有留心。

其实午膳桌上菜式,是他专门吩咐嬷嬷,备了些姑娘爱吃的口味。自己在军中磨砺的数年里,窝头佐酱,野味草根都吃过,早已习惯庖厨备什么他便吃什么。

细想下来,又何止是饮食一端含糊而过。吃穿用度一言一笑,皆需隐藏真心,藏锋戒备。“随意便可”怕是他这辈子说得最多一句话,长此以往人前做戏,貌似演久了自己也当真了。

“舒二小姐有心了,本王随意便可。”

“好,殿下身体抱恙,那臣女为殿下备些清淡的菜式吧。”说着,她福福身,消失在街门外。

入宫来至刑部,正堂进进出出遍布官袍加身的官员。刑部江尚书端坐正位查阅旧卷贪污官员处罚档案作参考,左右侍郎凑头共翻着一页页账目情态专注。身侧围站着几位总管郎中各自不停持笔,疾书着各自需下达核审的名字。

堂内碎碎低声气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威压,令人屏息。得通报肃王亲临,江尚书似抓住救命稻草,忙起身带众人上前迎接。

行礼过后,众人各司其职继续手头公务。江尚书瞧了眼桌案前乌泱泱的下属欲言又止,凑近宁昭比比手敛声道:“肃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步一处书架犄角,确定四周无人后,江尚书颦眉道:“肃王殿下,陛下将此案移交刑部审理,足见其非同一般,稍有不慎处理失当,可不只是那些贪墨官员受处置的事。陛下素来倚重殿下,不知此案您有何高见?”

康平帝登基八载根基未固,臣子心浮亦属常情。何况汴州还有个宣王虎视眈眈,势焰熏天,谁能保证他日江山不生变数,肯臣服效忠康平帝呢?

此次名单上至二品尚书下至世家大儒牵连众多,若尽数拔去彻底肃清朝堂,只怕康平帝更会失去民心,落得个刻薄寡恩苛待肱骨的骂名。彼时康平帝若迁怒,罪责还不是落到当初审核督办的刑部头上。

宁昭自是懂江尚书弦外之音:“天子治理国家以苍生安乐为念,将权利赋予臣子是对他们笃信其才,寄予厚望。然这些人背负皇恩,反过来戕害天子的百姓,江大人您认为此等行径岂容姑息?”见江尚书垂头缄默,他复言:“账册人数浩繁,核实下去要费不少时日,怕是此刻城中已街谈巷议。江大人您只管秉公究查,终章裁断仍需圣躬睿鉴。本王尚有要务要去拜见陛下,便不在此多逗留了。”

宁昭意思已然明了,今早朝会账本甫呈天听,那些大臣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回去后务必会暗中处理掉罪证。这一个个核实下去颇费时间,期间又有多少人趁间隙了然脱身?届时若还有人被板上钉钉拿住,只怪他没本事,被惩治也不冤。

康平帝不会想不到这层赶尽杀绝。趁机敲打一番众群臣,再寻几个不足为道的小官杀鸡儆猴就是了。康平帝亦是趁机试探底下人应变之能,刑部这时若还拿不准拖泥带水,正撞康平帝下怀。

江尚书会其意不再多言,悬在心口的大石缓缓落地,拱手目送宁昭离去。

悟心殿内,康平帝校阅着书案堆成山的大理寺刑部文书,以及众臣奏章,烦闷不已。

下朝后一份接一份奏折递到悟心殿,无外乎是劝陛下慎重思量,仅凭一本账本不足以为证,莫要寒了臣子之心。名为谏言实为威胁。

他扶额揉着颞穴越想越气,终忍不住将一份奏折远远掷到地下。满殿宫人应声跪地,唯有殿外鸟鸣声不合时宜的悦耳。

“皇兄果真不同凡人,竟能掷这轻物如此之远。”

宁昭拾起奏折进入殿内,宫人林海松了口气,见状忙有眼力见屏退殿内宫人。这话儿有趣,令康平帝微微舒展眉心,苦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寡人。”他复瞥了眼案上一堆奏折目光深沉:“纸本虽轻,上面的字倒是能压死人。”

宁昭将奏折递给林海,端坐堂下宽慰道:“皇兄是最了解不过这些老臣的,早在父皇还在时,他们就惯爱唱反调,到了现在更是学会了倚老卖老这套。皇兄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勿要与他们计较。”

一番话说得康平帝心绪平和不少:“你可是刚从刑部回来,那些酒囊饭袋是不是又寻各种推辞为难你?”

宁昭垂眸弯了下嘴角笑而不语,康平帝冷哼一声道:“寡人就知道。他们这是看账册上有不敢动的人,畏手畏脚。真不知他们是为寡人做事,还是替这册子上的人做事!”

康平帝哪能不晓得其中关键,不过见弟弟在,忍不住发发牢骚。毕竟作为天子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平时不能示于人前,眼下抱怨几句无伤大雅。

“陛下放心,适才江尚书托臣弟向您转达,说他会督促刑部尽快核实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臣弟来时刑部上下忙成一团,看来不需多时便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

康平帝闻言点点头,心道刑部还算拎得清。惆怅复涌上眉宇,他问向宁昭:“那你认为此案牵扯官员,寡人该如何处置?”

关于如何处置,康平帝当是心中有数,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宁昭意见。若他与宁昭不谋而合,心里也算有底。将来朝堂上得到众臣认可也大有胜算。

宁昭略微思忖,起身恭敬道:“回陛下,臣弟斗胆陈言,无论是官是民,是男是女,世人皆或多或少存贪念。他们鱼肉百姓理当惩处,对社稷有功亦不可全盘抹煞。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时,若尽数铲除,难保栋梁空悬,下一批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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