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便要推门而入,此时已是来不及从后窗退走。
姜许手一抖,下意识将抽屉合上,顾不上手里还攥着玉佩,就立刻闪身躲进书架后的窄缝阴影里,刚把裙摆收拢,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誉白跨步走入,将手中的信函丢放在桌案上,捋了捋衣摆坐下。
小厮紧跟在后面端了盏热茶进来,搁在案上:“少爷,您今晚还出门吗?”
“不出了,你歇着吧。”
小厮应了一声退出去,门虚掩着。
姜许从书架缝隙里看见顾誉白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后,偏过头来,正对着书架的方向,调侃道:“藏在书架后面,好玩吗?”
姜许怔在原地,她明明藏得严实,没露出半点衣角,也没发出丝毫声音。
“你的影子出卖了你。”顾誉白淡淡地补了一句。
姜许低头一看,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影子确实从书架底下的缝隙里透出去了一小截。
她放弃挣扎,正要往外迈步,才探出小半个身子,门外忽地又响起了声音。
姜许还未反应过来,顾誉白已快她一步,抢先挡在她身前,将她笼在身下的阴影中。从门外的方向望去,他似乎是在书架处挑选书册。
方才的小厮端着个托盘又折回来了:“少爷,厨房做的桂花藕粉,您……”
顾誉白连忙抬手示意他:“放那吧。”
小厮低头把藕粉搁在栓桌案上,又往窗棂处看了一眼,纳闷道:“少爷,夜里转凉,我明明记得之前替您将窗户关上了,难道是风吹开了?”
顾誉白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不用了,我开的,透气。你不用伺候了,回去吧。”
小厮退了下去,这回带上了门。顾誉白又坐回桌案前喝茶。
等脚步声远了,姜许这才从书架后面挪了出来,小声埋怨道:“你方才那么紧张做什么?连带着我都害怕起来了。你自家的小厮,还不是事事听你的,跟他直说了我们相识,不要把我当成贼人不就好了。”
“半夜三更,自家少爷书房里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女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们二人的关系?”顾誉白起身走向她。
答案显而易见,姜许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又逼近一步:“况且我府上的一些人是认识你的,你说,他们私底下会不会传开?”
姜许刚从书架里层走出,往后一退又紧紧贴靠在书架上。
“我洁身自好多年,不染桃色,你的出现,将会是这长宁城的一桩大消息,你想如此?”
顾誉白垂眼,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眼眸深邃,含了几分柔和的迷离。姜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自然不能玷污了顾员外的好名声,那我先走了。”姜许横着一点点挪出来,嬉笑道。
“等等,把你手上的玉佩留下。”
姜许一愣,抬手一瞧,才发现那块玉佩还被自己牢牢握着。
“专门趁我不在来偷我东西?那块玉就这么惦记?”顾誉白扬眉。
“我若是说我就是恰好看它漂亮拿了出来,恰好这时候你回来了,我来不及放回去就躲起来,恰好太紧张忘记它还在我手里了。你信吗?”
顾誉白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明显脸上写了两个大字“不信”。
姜许急得跳脚,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才好。
“你既然不是为了偷玉佩,那你为何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呢?当时脑子一热,翻上马背眨眼间就到了顾府门口,姜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瞧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顾誉白替她想了个理由,微微朝她偏了偏:“你想我了?你是专程来见我的。”
姜许没料想到他会如此语出惊人,立刻摇头否决:“不是!”
“不想见我?那就只能是为了见我的玉佩了,”顾誉白抱臂坐下,“想不到姜姑娘竟有做贼人的喜好。”
姜许沉着头思索一二,飞快想出了两全之策:“……想!怎么能不想见您呢?您可是我的财神爷!不,是整个安顾堂一大家子的财神爷!所以您今日没来安顾堂,我担心您啊。”
顾誉白眼底添了几分笑意:“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姜许好奇问道,“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孩子们都在问你去哪儿了。”
“商号有批货出了点岔子,理账理到这会儿。”
顾誉白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戏谑道:“我听说,你今天闹到了衙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那个卖包子的刘山河欺人太甚!我总不能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好出手反击了。还好府衙都是您的熟人,今日是张推官审的案子,沾了您的光,他重重罚了那个姓刘的,大快人心。”
顾誉白摆弄着茶具:“据说你在堂上很是能言善辩,据理力争,将那刘山河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低头认错。”
“我这样的小人物说得比唱得好听也没用,上了这公堂很难全身而退了。这种邻里纠纷,是张推官一句话的事,功劳在您,是您树大好乘凉,我才不沾烈日风雨。”姜许又恭维起来。
“我处理好了。”顾誉白忽地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什么?”姜许转念想到,连忙摇手,“不用劳烦张推官,我以后会再谨慎些,不闹这么大,给你惹麻烦。”
“和张推官无关,你过几日便知晓了,”顾誉白替她斟了杯茶,“既然来了,喝口茶再走也不迟。”
怎的还卖上关子了?
姜许接过茶盏,嘴上说着“谢谢”,身子却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软凳上。
她抿了口茶,瞅着眼前的一整面书架:“顾员外,你这里的藏书字画多得数不过来,二月上回说想向你讨些书来看,成吗?”
“自然,他聪颖出色,悟性极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日后会有大作为。”
二月确实如此,不过头一回从顾誉白口中听到他这般毫不吝啬的夸赞,实属不易。
“我看看你这儿都有些什么书,”姜许凑近细看书目,不多时,目光又瞟向了一旁的字画卷轴,“你这儿字画都是真迹吗?”
“……我没有收藏赝品的癖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从哪收集到如此多的真迹?这得费多少钱呐。”姜许感叹道。
这些字画辗转几手,在拍卖行能翻数十倍身价,再沉淀几百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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