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两个伤员面面相觑。一个抱肚,一个抱脚。

和颐眨了眨眼:“今日不利出行。”

许章赶过来,敲开车门,递上一个瓷盒:“这是软香扶玉膏,可治跌打损伤。王爷遣臣给阮娘子送来,早晚各搽一次,比太医署的万应膏好用。”

阮棠:“……代我谢谢王爷。”

许章又对和颐道:“公主这是积了食,臣有一道方子,名叫‘橘红汤’,对积食起效快。回宫后我煎好汤给公主送去。”

和颐有点不好意思:“太麻烦供奉了。”

“不碍事,臣分内的。”许章替她们关好马车门,马蹄声远,去追太后銮驾了。

阮棠对着手中小瓷盒发呆,忽然觉得今日也不算失败。手中有此馈赠,后面就有了由头向晋王道谢。年底宫宴多,晋王少不得进宫,一来二去,这不就相熟了吗?

想着想着,她不由乐陶陶笑眯了眼。

念夏抱怨:“娘子还乐呢!我一个没看住就崴了脚,这下子又得痛上好些天。”

阮棠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心里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

没想到第二次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

借着宫梅盛放,官家在春信亭设喜梅宴,凡六品以上的朝臣,均可列席。

晌午过后,一个小宫女来流碧阁找阮棠,说是宛内人请阮娘子过去帮忙。

阮棠一头雾水:“帮什么忙?”

“娘子上次做的炙羊,官家吃了觉着好,这次钦点了这道菜。”

阮棠心内发苦,正主不懂藏锋,让她这个冒牌货怎么办?

烤羊……她不会啊!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女性,她只会叫外卖。

阮棠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拒绝,下一秒忽然想到,万一晋王也来赴宴呢?

为了晋王,别说烤羊,烤大象我都能上!

“行,我这就去。”

……

阮棠到了御厨房时,宛新眉忙得像只陀螺。

“你终于到了,快帮忙做炙羊。这是今夜宴席上的第七轮菜……”宛新眉见她腿脚走起来不便利,蹙眉问,“你腿怎么了?”

“昨日陪大娘娘进香,不小心崴了脚。”

宛新眉连忙叫人抬进一张椅子,让阮棠坐下。懊恼道:“我竟不知,还烦你跑这一趟。这样罢,你且坐着看,我来做,有什么不对的你告诉我。”

阮棠灵机一动:“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再说上次你不是都记下了吗?”

“虽记下了,我心里还是没底,你帮忙看着我才心定。”

宛新眉是司尚食之事的女官,年约二十,素日与阮棠交好。此时指挥人将烤羊上架,亲自盯着火候。

阮棠却盯着宛新眉出神。她生着一张标准的工笔画法仕女脸,修眉长目,嘴似樱桃一点。一身沉静的气质,便是心中着急,面上也丝毫不露,瞧上去气定神闲。

一个小内侍过来朝她禀报:“宛内人,双喜不见了。昨日吩咐她去备今日的鲜果,如今要摆盘了,找不着人。”

“今日是否有人见过她?”

“问了几个,都说没见过。”

宛新眉解下一枚令牌,不紧不慢吩咐:“别慌,你拿着我的牌子去果子库,挑八样鲜果八样干果,倘若鲜果不够数,便让厨房备一些桂花藕、碧玉冷奴(1)和翡翠桩子(2)凑数。”

小内侍接令走了。

阮棠在御厨房待到夜色笼罩,等烤羊下架亲自尝了后,宛新眉才放她走。还想找两个宫人送她回去,厨下忙,一时找不到人。

阮棠连忙谢绝,心想若是带着宫人,那还怎么“偶遇”晋王?

一个人出了御厨房,慢慢往春信亭走去。

今日摆的是九盏宴,一盏酒配两到四个菜,第一、二盏配冷菜、鲜果和蜜饯,后面七盏配七轮热菜。

阮棠估摸着此时宴已过半,正是离席赏梅的时候,官家素日喜爱附庸风雅,少不得还要带着群臣酬以诗词。

晋王不良于行,多半不凑热闹,独自留在座上。

此时就是她下手的良机。

阮棠提着一盏绛纱栀子灯,避开灯火如织处,成了黑夜中一簇移动的亮光。

长廊尽头就是春信亭,这段长廊一头连着春信亭和梅园,一头接了桑园。等到了春天,桑树满翠时,中宫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在桑园举行亲蚕仪式,亲自摘桑养蚕。

此时年底清寒,桑园这一头也寂静荒凉。

长廊走到一半,阮棠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堵在廊里。

她犹豫片刻,走上前。黑影也动了动,在纱灯的亮光中,一双寒冰似的目光,穿透黑暗盯住了她。

阮棠心中一跳,不知是喜更多还是惊更多,嘴快过脑子,出声招呼:“晋王殿下!”

“阮娘子?”一把可切金断玉的凛冽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阮棠走近,下一刻,差点笑出声。

长廊年久失修,许多地砖已经碎裂,晋王轮椅的轮子卡在砖缝里,此刻像个被翻了背的王八,动弹不得。

阮棠待要上前帮忙,忽然心思一转:此时帮了他,不过赚来一句谢。不如假作不知,先逗逗他。须知人都有些贱性,非得多受些煎熬再得救,才会对“恩人”铭刻在心。

打定了主意,阮棠微微屈膝行礼,目光从地砖上移开,口中道:“多谢王爷昨日相赠的软香扶玉膏。”

晋王轻咳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你脚可好些了?”

“好多了,王爷亲赐的药膏,果然比万应膏好用。”阮棠歪了歪头,扮出一副懵懂状,“王爷怎么一个人待在长廊里?”

“人多,憋闷,本王出来透透气。”

阮棠点点头:“此处虽清净,却偏僻得厉害。王爷还是早点回去好,夜里风大,容易着凉。”

说罢又行了礼,提着灯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晋王果然叫住她。

阮棠回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王爷?”

晋王垂头看着地下,似要把地面看穿。屋角的灯笼光游离暗寐,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阮棠偏作迟钝,又问道:“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晋王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叹了口气,指指轮子:“卡住了。”

“哎呀!”阮棠瞬间“恍然大悟”,把灯笼放到地上,道:“王爷莫急,我帮你。”

轮椅不知什么木头做的,重得吓人。阮棠心知只要使巧劲,片刻即可脱困。可她此时需要留住晋王,实施自己的计划。便佯作蠢笨,只一味使蛮劲推。

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平时也没怎么锻炼,力气小得不够提壶。蛮干了半天,轮椅仍纹丝不动。

晋王身上散发着清幽幽的返魂梅香,阮棠心中一动。

她双手使劲,看似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没维持住平衡,一个趔趄栽过去。晋王眼疾手快,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一坐一立,姿势暧昧,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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