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栾继安正靠在榻上翻棋谱，莲衣在旁边踟蹰半天，才开口问她：“娘娘今日瞧着不大精神，可是着了暑气？”
栾继安没抬眼：“这才刚立夏多久，怎么就着了暑气？”
莲衣推了推桌上的糕点碟，“娘娘平时最爱吃这酥酪，今天一口未动，奴婢觉着是娘娘胃口不好。”
“哦，刚刚看得入神，忘了还有这碟子点心了。”说完就伸手拾起一块往嘴里送。
“哎娘娘，”莲衣急忙阻止，“这是消暑的香丸，可不能吃。”
栾继安这才发觉手里拿的是一个黑漆漆的团子，她把东西放回原位，看着莲衣问：“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莲衣一脸为难，她的身份实在不好插手栾继安和皇帝之间的事，但栾继安白日里失魂落魄得这么明显，她又有些坐不住，最后硬着头皮说：“奴婢斗胆问一句，娘娘是不是和陛下吵架了？”
“是。”栾继安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干脆，她随手把棋谱撇在榻上，“不是我的错。”
莲衣看栾继安一脸不可动摇，心底也有几分无奈：“娘娘，您跟陛下夫妻一场，哪能只顾对错是非呢。”
栾继安不置可否：“什么事都讲究个条理分明，名实相符，陛下虽是天子，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把我指责一通，还反过来说是我的不是。”
莲衣觉得以皇帝的性格，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栾继安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再说这位皇后娘娘哪是好相与的，皇帝真说了重话，她今日定得履剑上朝争个痛快。
“娘娘，您好好想想，陛下真是无缘无故与您争吵的吗？”
栾继安“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莲衣慌忙跪下，垂头不敢说话。栾继安见她恭顺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今天这火实际上不是冲莲衣发的，当然也不能再迁怒于她，栾继安别过头叹了口气：“起来吧。”
莲衣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麻溜地爬起来，栾继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还顺着杆儿往上爬：“娘娘，奴婢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您就大发雷霆，要真是陛下的过错，您才不会在这里生闷气呢。”
“我什么时候……”栾继安噎住，莲衣这话至少对了一大半，要是她真的坦坦荡荡，昨晚就该和秦赓易对峙个明白，而不是相顾无言地用膳。但这过错也属实撇不到她头上，秦赓易自己都做不到剖白心迹，还要强求她，未免太蛮横霸道。
栾继安平复了一下情绪，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没指望莲衣能听懂，但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莲衣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怎么两人听着是两情相悦的意思，最后还不欢而散了，忍不住多嘴：“娘娘，奴婢年纪小，可也听宫里的嬷嬷说过些旧事。这宫里头多少女人老死都得不到君王垂怜，陛下和娘娘已是万里挑一的情深意重。”
栾继安收敛眉眼，低声说：“莲衣，我本不求这情深义重。与我而言，能与陛下并肩一筹抱负，已是全部的念想，这些多余的情和爱，会牵绊住我们。”
莲衣不解，帝后相合对全天下来说都是大好事，怎么到栾继安嘴里就成了避如蛇蝎的恶果了。
栾继安没有看她，仿佛在自言自语：“若是真生了情根，便是长在这宫里了，当真再无机会。”
她看着莲衣，目光很柔和：“莲衣，若是我真与陛下死生相契，来日边关烽火又起，我是去，还是不去？”
去，陛下恐怕割舍不下；可若是不去，朝中真无他人可应战，该当如何？宏德诛杀了几位大将，又大肆提拔文官蚕食武将权力，现在留下的都是些能守难攻的，边关若再起事，最合适的统帅还是栾继安。
莲衣想不到这前朝的弯弯绕绕，闷头提了个馊主意：“难不成朝中除了娘娘没人了不成，一个抵不上娘娘就派三个，横竖能应付过去。”
栾继安点点她的额头，莲衣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莲衣，你记住，你家娘娘不是什么三四五个人搅合在一起就能替代的。”
何况，就算不战死沙场，她也极有可能在权利斗争中裹挟丧命，如今她膝下无子，日后也不知会不会有，生不生得下来。她自己选了这条路，无怨无悔，若有可能，两人就白头偕老，不然，也别聊生出多余的牵挂。
莲衣忍不住反驳：“娘娘怎么老想些不吉利的，娘娘盖世神威，又有陛下撑腰，怎么就老惦记着生离死别的事。”
栾继安挑了下眉，却没有回答。真到了紧要时候，什么盖世神威天子作保都算不得数，不过是今日言笑晏晏明日黄泉昏昏，霎那间而已。一个柳贵人就让姜仪柔畏惧了几十年，这宫阙万间千秋之间有多少个柳贵人怕是数也数不清，能死得其所已是荣幸。
韩淑韵曾悄悄和栾昌勉说过她这孩子天性凉薄，当时镇北王府只点得起几只小烛，全部摆在她的案上供她夜读，父母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晰，朦胧的话语好似身处梦境之中。栾继安闭眼睡过去之前，还在心里想，凉薄也好，阵前也不会记挂着父母亲朋惜命退缩。
她好不容易炼就一副铁石心肠，哪是秦赓易三言两语能拨动的。
就这么熬到晚上，秦赓易一边给她舀鸡汤一边装若无意的问：“听说皇后想弃我当鳏夫？”
栾继安呛了一下，回头找寻莲衣的身影，但她现在学机灵了，哪能让栾继安逮住现行，今晚特意换班早早歇下了。
遍寻人无果，栾继安只好艰难地解释：“臣妾说的是，臣妾命不好，别连累着陛下。”
“不对啊，栾将军十七岁就大败北境斩旗而归，如今身上连个严重点的伤都没有，父母兄弟都健在；若说这命不好，当是朕命不好才对，父皇和先太子都走得凄凉。”
栾继安真咽不下去鸡汤了，秦赓易突然这么自揭伤疤，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说到先帝之死，满不在乎样子和姜仪柔如出一辙，不对，应当说比姜仪柔还要淡定几分，要么是不知道姜仪柔的毒计，要么是知道也不在乎。
秦赓易好像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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