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那片旧河床边又待了一日,第二夜那些小精怪果然又来了,比前一夜多了几只,在月光下追着彼此毛茸茸的尾巴尖满窑洞乱跑,闹腾了大半夜才逐个蜷成小团睡去。

天亮的时候它们又消失得干干净净,承牧有些不舍,但两人还是收拾了东西,牵上马继续赶路。

走了三日之后,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了平原的尽头,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城都不太一样,之前路过的小镇小城大多灰扑扑的,带着被邪祟侵扰过的荒凉,可前方这座城,远远望去就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城墙的砖缝之间有微弱的气在轻轻流转着,墙体与飞檐上自然散出来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承牧停住了,望着那座城看了好一会儿,银白色的发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着,帽檐下的双眼被墙上那层金光映出一层浅浅的暖色,语气有些疑惑,“那上面在发光?”

顾星也停住了,她看着那道从城池上方隐约浮现的金光,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看这金光的颜色,这地方怕是有神仙庇佑或者是有大功德之人,只有这样,才会在城池上方长久地凝聚出这样一层护佑的金光,邪祟不入,鬼魅不侵。

顾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布带,想着要不要换一条路走,可若是绕路,只怕又要多费不下十日的功夫,顾星走近两步感受了一下,没有像先前靠近那地时那种灼烧的刺痛感,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先试试,若是被拦住了,大不了绕路。

顾星没有被拦住,她轻易的穿过那层微光,踏进了安阳城,紧绷着的一口气松了出来。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走路的,门洞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倒映着头顶那层淡金色的光。

顾星牵着马往里走,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布带没有发烫,那些被她吞下去的妖怪和瘴气没有翻涌,一切安静得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两人在城里找了一间临街的客栈歇下,房间不大,推开窗能看见对面铺子门口挂着新出的青团招牌,街上有人担着两筐春笋叫卖,声音清亮而悠长。

顾星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街角有老人下棋,旁边蹲着两个孩子用手指在地上画格子玩,空气中没有一丝邪祟的痕迹。

承牧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刚从街上买回来的一只竹编的小蚱蜢,这小蚱蜢是他路过摊子时多看了两眼,摊主就笑着塞给他的,他把那只蚱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拨弄着它细长的触须,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顾星,“这里的人很好。”

街上的人并不全都是笑着的,有哇哇大哭的孩子,有皱着眉训斥孩子的大人,有劝架的路人,有混在人群鬼鬼祟祟的小偷……

市井之气浓厚,让人由内而外的感到舒服。

顾星转回过头看他,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嗯。”

承牧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她并肩,他的视线顺着顾星指的方向朝街上望去,目光在街对面那间铺子的门框边沿上停住了。

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和菖蒲,艾草下面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人像,线条简练,眉眼刻得很浅,可依稀能够看出这人下颌线条清晰,眉骨微微凸起,嘴角抿着,是一个看着就很坚毅的女人。

他的目光又朝旁边移过去,隔壁的客栈门楣上悬着一块同样大小的人像,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工细致,连眉毛的走向都清清楚楚,那张脸和木牌上的是同一个人。

再往远处看,街角那间铁匠铺门口立着一座铁铸的小像,大约一尺来高,放在一个木架上,铸得粗糙,表面留着铁水凝固时的纹理,可那张脸的轮廓依然能辨认出来。

整条街上,每隔几间铺面就有一块人像,有的嵌在墙里,有的挂在门框上,有的用木架支在门口,大大小小,材质不一,可全是同一个人。

“她是谁?”承牧有些好奇,为何每家每户门口都有她?

顾星没有回答,她靠在窗框边,视线依旧落在街对面那块被风雨磨白了的人像上,她想起进城的时候城门两侧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估计就是因为她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在客栈大堂吃了早膳,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配着两碟小菜和一屉刚出笼的菜包子,热气腾腾。

顾星落在他拿筷子的右手上,想着第一次和他同桌吃饭时,他连筷子都不会拿,现在倒是像模像样了,只不过承牧还是轮流在每个盘子里夹菜,依旧看不出他喜欢吃什么。

承牧吃完之后学着顾星的样子将碗筷归拢起来,然后起身去后院牵马。

顾星坐在桌边,透过大堂的窗子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对面铺子门口那块发白的木牌上,晨光从街巷尽头照过来,把那块人像映得模糊,坚毅的脸庞都变得有些柔和了。

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自什么地方,修过什么,又或者根本不曾修过什么,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与这座城,与这座城内的人有何关系,但她应当是做出来了了不得的大事,让这座城记住了她,城内的人把这张脸刻在木头上、石头上、铁上,挂在门口、供奉在家中,一天一天地望着,一年一年地守着,那些日复一日被注视、被感激、被祈求庇佑的念头,就顺着香火和晨昏的交替慢慢凝成了实质,她就成了这座城的城墙上方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护着城里的人不用胆战惊心,能够安睡每一个夜晚。

孟婆说过的话又在她脑子里浮上来,旧的已撑不住了,新的正在冒出,天地之气正在松开,锁着修行之路的那些门正在一扇一扇地打开。

这样看来,人间也许可以重新修行了,这座城,门口这些刻像,城墙上那层金光,或许都是那句“不破不立”中正在慢慢显形的那个“立”。

人们的信任与供奉,执念与感念,让她成神,庇佑一方。

顾星从自己的猜测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拿起包袱,推门走了出去,日光迎面照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