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轴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送你下楼。记住,待会儿见到妈妈,深呼吸,别硬碰硬。

如果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就当是在听风经过,左耳进右耳出。实在不行,就给老师打电话。”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校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穿着修身风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只昂贵的皮包,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走出校门的学生堆里搜寻。当看到池予的身影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审视的姿态。

“池予,这里!”女人挥了挥手。

“去吧。”轴鸢轻轻推了她后背一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在办公室等你,随时准备‘救场’。”

池予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妈。”

“怎么才出来?不是说好准时的吗?”母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还有,你的校服怎么这么皱?像什么样子!”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池予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孩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

就在这时,轴鸢老师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而得体的微笑。“池予妈妈,您好。我是池予的班主任,轴鸢。”

母亲愣了一下,看到是老师,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客气了许多:“哎哟,是轴老师啊。您好您好,我是池予妈妈。这孩子是不是在学校惹祸了?”

“没有没有。”轴鸢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池予,“池予今天表现很好。刚才放学的时候,有个外校的学生在校门口纠缠她,是池予勇敢地拒绝并跑回学校求助的。

我正想跟您说呢,这孩子最近很有安全意识,而且很勇敢。”

母亲惊讶地看向池予,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真的?有人纠缠你?”

池予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轴鸢。老师竟然把刚才走廊上的事情,换了一种方式说了出来,既保全了她的面子,又给了母亲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池予低声应道。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现在的社会太乱了,女孩子确实要勇敢点。”母亲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严厉的口吻。

“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家长,别自己瞎跑,知道吗?”

“我知道了。”

“行了,轴老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谢谢您的照顾啊。”“不客气,慢走。”

母女俩转身离开。母亲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教育着:“以后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听到没有?还有,那个叫许念禾的女生,你以后也少跟她来往。”

这已经是您说得第三遍了。

口袋里还有一颗刚才老师给的薄荷糖的糖纸,那是她刚才偷偷剥开吃掉的。清凉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但她的口袋里装着光“妈,我想喝奶茶。”池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母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女儿。这是池予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提要求。“喝什么奶茶?全是添加剂……”

“孩儿她爸,过来。说件事,刚好池予也在一起听一下。”母亲放下手中的包,端正的坐下,面对着二人。“学习这条路没必要走下,浪费生命!一周后,直接退学,我们去国外。”

“什么?”池予以为自己耳朵堵塞了。“为什么要退学?可还有两周就要高考了。”

“我不是说了浪费生命吗?以后说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犀利的眼神杀过来。“既然觉得浪费?为什么要让我上高中?现在还有两周就要高考了却不让我上了……”对心灵的打击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

“行,就这么说定了。还剩这一周,你要是还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在家里。我会给你学校以及国外的一些交接资料做好,这一点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还有这个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呢就不要来问我为什么了。知道吗?”池予从来没有感觉母亲的话是如此冰冷的,毫无温度。眼前这个熟悉的人还是母亲吗?

长着一张母亲的脸,做的却不是母亲的事。这件事难以消化,一直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池予心里,怎么也出不去,练一丝缝隙也没有。

“呐,手机给你。之前那个手机我已经给你烧了,这是一部新手机。以后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不用担心没有监视。长这么大了总得知道些东西。

你想去学校手机也带着,我有事随时会和你联系。好了,去睡觉吧。”池予接过手机,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落锁。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影,斑驳地洒在地板上。那部新手机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烧了?

那个陪伴了她三年,存满了备忘录、草稿箱和无数秘密的旧手机,就这样被那个女人轻描淡写地“烧”了?

池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薄荷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是轴鸢老师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暖。而现在,这股凉意正在被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吞噬。

还有两周。

高考。

这两个字曾经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可现在,母亲一句话就把这两座山移走了,换成了一片名为“国外”的茫茫大海。没有商量,没有余地,甚至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浪费生命。”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自尊心上。原来在她母亲眼里,她这三年的起早贪黑、那些做不完的试卷、那些在深夜里流过的眼泪,统统都是垃圾,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既然觉得浪费生命,那为什么要让我读高中?为什么要让我学习?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池予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眼泪在这种级别的打击面前显得太廉价了。

许念禾。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讲义气的女孩。母亲让她少来往,现在好了,都要出国了,连“少来往”的机会都没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是地上的新手机。池予抬起头,盯着那亮起的屏幕。不是母亲的电话,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爬过去捡起手机,解开了锁。点开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糖好吃吗?如果心情不好,就去便利店买瓶可乐。气泡炸裂的声音,很解压。—Z”

轴鸢老师。

她怎么知道我新手机的联系方式?刚才已经知晓我要出国的事情。

“气泡炸裂的声音……”池予喃喃自语,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母亲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大概是去处理所谓的“交接资料”了。既然这是“浪费生命”,既然这是“毫无意义”的过场,那为什么还要乖乖听话待在家里?

去学校。

这是她最后能抓住的稻草,也是她最后能反抗的阵地。哪怕只有一周,哪怕只是为了去见见许念禾,去听听轴鸢老师的课,去看看那个她即将告别的战场。

池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里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是上次模拟考的数学卷子,惨不忍睹的分数。她拿起笔,在卷子的背面,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去他妈的浪费生命。”

笔尖划破了纸张,力透纸背。

她把那张卷子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拿起那部新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回了一条短信:“老师,我想喝奶茶。全糖,去冰。”

她拉开衣柜,翻出了一件很久没穿的卫衣套在身上,戴上帽子,遮住了那张总是写满顺从的脸。

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池予换好鞋,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泥土的气息。“再见。”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池予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饮料。全糖,去冰。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伸手拿了一瓶最甜的蜜桃乌龙茶,又拿了一包平日里母亲严禁她吃的辣条。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打着哈欠扫了码:“一共十五块五。”屏幕上是母亲刚转进来的零花钱,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像是一种讽刺的补偿。

走出便利店,她撕开辣条的包装,辛辣油腻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她顾不得形象,狠狠咬了一口。味道很冲,香精味很重,但在这一刻,这却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味道。

她拧开蜜桃乌龙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团火,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气泡炸裂的声音……”

真的齁甜,一点都不好喝,真的一点都不好喝……

拉环被拉开,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池予凑近罐口,听着那些细微的爆裂声,突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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