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出生在金桂飘香的九月。

出生的前一晚,府上桂花齐齐地开了,下人们都说寓意好。

她五岁那年,就成了“让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爹是当今左都御史,娘亲又是坐拥京城十家香料店铺的掌柜,另外还有祖父那一辈的双重疼爱。

对了,还有个管田产的舅舅,老喜欢逗她开心。平日里背着她娘亲,总是给她带零嘴。

谢昭的性子不知随了谁,既不像谢砚辞也不像徐清晏,硬要说倒是很像徐景小时候。只不过这丫头外表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活泼,只会暗地里有主意。

有一次,徐清晏做生意回来头疼,请了一位客商回来谈价。那客商跟她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协议迟迟没定下。

谢昭在一旁假意玩着拨浪鼓,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仔细。

“徐掌柜,我们合作再划算不过了,您想想京城,就属我们家胭脂铺最出名。您也知道,这胭脂材料精贵,我能提供的成本也不低。不如您这边提供花料,我把价压两成,到时候出了新品,双倍赚回来,对大家都好嘛!”

徐清晏皱着眉,比照两页货单来回看看,“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压两成跟我压根本不一样。我这花料路上损耗更大,有时候运气不好,运过来都折算一小半了。”

“是是是,这么说的话,那不然我压三成?”

徐清晏没说话,那客商急了,干脆起身,“三成也不行?徐掌柜,你也不是像缺钱的啊?你夫君现在是朝廷重臣,俸禄每年少说也有千两银子,您没必要抠着这字眼不放啊。”

她闻言打断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夫君挣的俸禄跟我谈价有何关系?不能因为我夫君俸禄高,我就非得让价,哪有这个道理。”

两人僵持不下,谢昭默默听着。听那客商翻来覆去拿爹爹的俸禄说事,眉头悄悄皱了皱,小脑袋瓜飞速转着。

她索性把拨浪鼓往地上一放,蹬着小腿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徐清晏,仰着脸看向那客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奶气。

“伯伯,你认识我爹爹吗?”

客商愣了愣,“自然是认识,在京城,谁不知谢大人呢,可是朝廷的好官啊。”

“那伯伯为什么要花爹爹的银子呀?”她一脸天真懵懂,“娘亲说,爹爹的俸禄要给昭昭买甜糕、给家里买米,还要给外祖父买补品。伯伯你这样,会让娘亲吃亏,娘亲吃亏了,还不是拿爹爹的银子去补。”

徐清晏听得心里忍不住想笑,但毕竟还在谈生意,面上还是维持着方才的严肃。

客商咳了一声,“小姑娘你误会了,伯伯也不是这个意思......”

“哦,原来不是呀。”谢昭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伯伯,上月我听春桃姐姐去你家胭脂铺,那盒胭脂你卖一百三十文呢。可是隔壁张记才卖一百文,你家的贵很多呢。”

她掰着小指头数着,认认真真,嘴角还挂着早上吃剩的桂花屑,“你家卖得贵,怎么还让我娘亲便宜卖花料,那娘亲不就亏啦?爹爹说,做生意不能总让别人亏本。”

对方彻底坐不住了,本想拿着谢砚辞的官位道德压人,可不曾想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戳破,偏偏自己还不好发脾气。

徐清晏这才开口,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昭昭,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哦。”

“娘亲,我错了。”谢昭立刻乖乖低头,又时不时垂着眼偷看她的反应。

对方干笑两声,忍不住道:“徐掌柜,你这女儿真是聪慧过人啊。”

“小孩子家家,随口乱说的罢了。”徐清晏笑了笑,“咱们还是说回生意的事。路上损耗和挑拣的人工都摆在明面上,我最多让一成,再多的话,我铺子几十号人也周转不开。”

最终,客商没了之前的气势,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等客人走了,徐清晏把女儿抱到腿上,点了点她的额头,“昭昭,谁教你这么说的?”

谢昭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我自己想的,他想欺负娘亲,我不同意。”

徐清晏哑然失笑,这性子说不像谢砚辞吧,可暗地里记仇,倒是像足了七分。

傍晚,谢砚辞下朝归来,谢昭二话不说就黏了上去。

徐清晏把今日之事讲给他听,不禁还叹道:“谁说昭昭像我的,还是更像你。”

谢砚辞单手抱起女儿,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低头看了眼二人,眉梢微挑,“我们昭昭做得对,哪有拿俸禄压价的道理。”

谢昭趁机从包里摸出了一块油纸抱着的甜糕,“爹爹,昭昭给你留的。”

徐清晏失笑,“娘亲的呢?怎么刚刚不拿出来?”

谢昭立刻把脸往谢砚辞颈窝埋了埋,“娘亲,你不是说爹爹做官辛苦,每次都要记得先给他留饭吗?”

“你这丫头!”

谢砚辞低笑一声,将她揽得更紧了,“行了,晚上我补偿你不就好了?”

徐清晏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补偿?”

谢砚辞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说呢?”

徐清晏脸一红,横了他一眼,“昭昭还在呢。”

“娘亲,爹爹,昭昭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昭昭晚上不会打扰你们的。”谢昭懵懵懂懂地说道。

谢砚辞宠溺地叹道:“还是我们昭昭懂事。”

谢昭是真不知道两人话里何意,但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不知从书房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张夹在书中的纸,上面写着约法三章。

看了几眼,有些字自己不认识,但是大体的意思看明白了。有爹爹和娘亲的签字,上面还写了互不干涉。

这哪成!

爹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说要补偿娘亲?她脑袋里开始慢慢脑补起来,越想越严重。

不行,她要去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小丫头蹑手蹑脚地偷跑到两人的院子,正好徐清晏刚准备去沐浴,谢砚辞紧随其后。

“爹爹、娘亲!”谢昭跑得气喘吁吁的,将手上的纸朝他们晃了晃,“这个是什么呀?”

徐清晏等她走近,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笑得肩膀都在颤,“我找这个好久了,这么多年了,昭昭你是怎么翻出来的?”

谢昭眨了眨眼,“我从书房里翻出来的。娘,你跟爹爹为何要互不干涉啊?”

谢砚辞和她对视一眼,想起了很多往事来,两人都无奈一笑。

“这个故事说来有点长了,等明日娘亲给你讲好不好?”

谢昭乖乖点头,“那娘亲,你和爹爹要好好的,不要互不干涉,你们都要管对方。”

谢砚辞戳戳她的额头,“放心吧,你娘要管我一辈子。”

谢昭这才放下心来,把那张纸藏进包中,“那昭昭就先去睡了,爹爹、娘亲你们也好好休息。”

她说着往回跑,两人站在廊下,看着这小背影,心都化了。

结果没一会儿,这小丫头又调转步子,折了回来。

“昭昭,又有什么事啊?”徐清晏摸摸她软软的脸蛋。

谢昭这次特别认真地看着二人,“我上次听春桃姐姐说,临州的裴叔叔和他夫人生了两个孩子,其实昭昭也不介意有个弟弟。”

徐清晏石化住,一时半会儿不知说点什么好,偏偏孩子又不懂。

倒是谢砚辞,颇有耐心地蹲下身,语气里带着些纵容,“好,昭昭既然想要,那爹就答应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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