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婴颇为认真地考虑了李长晟的提议,因为她不愿再经历独自一人被李府女眷们欺凌,几乎要被饿毙的凄惨日子。

上一世,玉婴记得大约是在春节前后,京城中已有许多囤积粮食的现象,及至元宵节那几日,据说是有贼人勾结破坏了京师储粮的三处官仓,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在京师以外南北双向的粮荒问题,虽早已上达天听,朝廷却始终未曾给予足够重视。直到京师粮仓被毁案事发,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已演变为南北战事,李长晟与李祯先后随军,一回北疆,一下南溟。

正是在李祯率军开拔南溟时,他带走了胡女朵儿,玉婴因此陷入凄凉无措的境地。

玉婴看着眼前李长晟因了热切而发亮的双眼。她其实很清楚,这位大公子既是对自己提出了移去将军府之事,以其上一世霸道而近刚愎的性子,此番来找自己“商量”,实则就是个“通知”。

玉婴有些无奈,自己重活一世,靠着机缘与兴趣,改变了原主的一些行为线,于是也令周遭的人与事似有些许改变。却始终未曾依靠“预知”,做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预设。

甚至反而让那位避之不及的大哥,提前与自己走近了。

玉婴说不出什么有力拒绝的话。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完完全全就是任人摆布、甚至任人宰割的身份。

好在她记得,李长晟很快便要受皇帝召唤,去往冬春祈福,一去便是月余,其后回到京城国公府,已是春节,各高门勋贵的人情往来,会将少年将军李大公子牢牢绑住,随后他便会因战事乍起,被急召返回北疆。

她就这么盘算着,李长晟已长声一笑,拍拍她肩,当她已应了此事,转身离去了。

其后月余,玉婴心中惴惴,不知大哥李长晟究竟意欲何为。

哪知一直静悄悄的,并无异动。

西院静筑,刚从佛堂回来的胡女朵儿,盯着房里已然烧得暖意熏蒸的银丝炭炉,知道国公老爷李祯又要过来了。

她叹口气。上回老爷阴郁着脸面过来,却在帐子里要命般的折腾,生生将他自己折腾得血气上冲,昏厥过去。打那以后,他一直未曾过来。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独臂的李祯立在门口,面色又是乌云密布。

朵儿浑身一抖,小腹没来由的一缩,感觉内里隐隐作痛。她忙起身迎上,在李祯身侧跪伏相迎。

李祯未曾让她起身,阔步踏入屋内,目光锐利,直直钉在她身上。

“你养的好女儿。”

朵儿一僵,慢慢起身走到李祯身侧:

“爷,玉婴……怎的了?”

她因了汉话生涩,从来说话甚少,却知道国公爷一向抵不住她温声软语,此刻见李祯愠怒瘆人,便缓缓地多说出几句来:

“爷……好久没来,奴……日日都盼,今日见烧了这……银丝炭炉,知道爷要来,奴心中才高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瞅着男人面容,见他面上黑云似有褪散,便轻轻巧巧地转到他身前,在他腿上慢慢坐下来。

李祯半生情欲被这胡女牢牢拿捏,为她已做了太多违背世俗常理、甚至违背他自己本心愿念之事,实在便是因了受不住她姿容身段魅惑,舍不下与她之间的床笫温存与畅快淋漓。

此刻被她娇娇柔柔地往怀里一坐,多日未得抒发的情欲,立时又鼓荡起来,弄的李祯不由自主地便抬起手来,伸入她衣襟以内,揉捏了一会儿,先自被她那句“今日见烧了银丝炭炉”引过了心神去,即刻便问道:

“怎的?今日才烧银丝炭炉?往日不烧的么?”

朵儿被他大手揉得浑身发软,心想自己又多话了。她本不甚在意那些日常小节,这也是西院奴仆爱作犯懒、常打常犯的缘故。此刻她见自己随口一句话,又引得国公爷留了意,怕他又要以此敲打西院仆从们,心下实在不愿,便将脸颊朝男人头额处贴去,温声道:

“往日也烧的,不说炭炉……爷……这些日子,可有想奴?”呼吸便重了些。

李祯被她撩得也有些抬头之势,想起自己身子和府医嘱咐,叹口气,从她衣襟内撤出手来,低声说了句:

“本公今日来,本是要说你女儿玉婴之事的……稍后你缓着些伺候,不好太过激烈。”

朵儿低低应了一声,心中惧意已缓,知道国公爷恼怒的那事,就便要说,也是无碍了。

“晟儿近日频频异动,执意要将玉婴接去他秦林街的将军府,你可知道?”

朵儿秀眉微扬,心想国公爷果然问起此事来了。

玉婴这个女儿,自打上回魇迷醒来后,竟似变了个人,主意极大,回回来找自己说话时,所说事理情由,要么令自己这个母亲惊讶难解,要么便是被她说服一件自己从未想过之事。

在大公子李长晟要接玉婴去他将军府一事上,玉婴轻描淡写提了一回,虽已将母亲惊愕住了,她却小小分析了一番,令母亲朵儿一方面知道了她的态度是不会去,另一方面则是觉得那事也无不可。

“玉婴……不会去。”朵儿肯定地说道。

“她说的?”李祯盯着眼前胡女艳秀而媚的眼眸,随即微微皱眉道,“她说不去,又有何用?只不知,你女儿是怎生弄得晟儿执迷如斯,不惜忤逆我意,也要……”李祯想起李长晟那副桀骜不驯、霸气浑成的模样,又是恼怒。

朵儿被他的言语和愠怒的模样吓住,惶恐不安,却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又贴住男人。

李祯心中荡了又荡,怒意却是不减,冷声说道:

“你女儿……便是学了你……这些本事么?去用在了晟儿身上?”

朵儿一呆,心想国公爷此话大是不妥,却说不出不妥在哪里,便慢慢将身子离开了些,半晌说出一句:

“玉婴还小……大公子一向怜惜她……孤苦。爷,何出此言?”

“哼,你以为后宅众人是吃素的么?如今整个国公府的女眷院落,早已谣言四起……”李祯语气愈冷,“说你母女二人皆是妖孽命格,说你天生媚骨便罢了,将个女儿也养得心性浮荡,小小年纪便不知检点,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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