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给这位白衣的坊主让开了一条路。
颜景碎走在边哖身边,往林子外的长街去。
而钟意眠懵懵的转了转脖子,骨节中发出细微咔咔声。
有了实体果然重多了,她轻轻坐起身,低头看着这具身体。
赤色的衣带?
这不是……
但衣摆颜色不对吧……她有点怀疑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箱子,可杂草丛生,长的参差半遮半掩着箱体。
等钟意眠再扭回头,边哖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离的远了。
她赶忙站起来,不大灵活的小跑追上的脚步。
林子外的长街在几人接近时,一瞬间如同有了生命,本来落灰微破的店铺小摊竟然亮起灯火,响起叫卖声,不时有人影晃荡而过。
远处的钟鼓楼似的建筑灯火阑珊,像是往日的残象,让人感到这儿不像个废弃不知时日的地方。
唯一之处,便是那赤亮的灯火里隐约浸着鬼火的荧绿。连结一排排的挂灯,更像形成诡异的网子,捕捉着什么。
棠娘踩着长街,总也不觉得踏实。
“到点了。”棠娘道。
边哖似有所感,侧过头看了眼颜景碎,颜景碎不知从何时起,视线便一直落在边哖身上,正好对视上。
他冲边哖一笑,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意思。
晃眼。
据一本老书所示,一个地方承载年岁,必定会有鼎盛时期,而随之的残破也是必然,万物之间会存有记忆,或许这里记住了其间的某个时间段,于是再残破后不断照出残象,不断重演。
至于这本书,无人追溯提笔人。
街市与平常地方的一样,哪怕是小贩,走夫,官女……都是同活人一致,甚至五官端正,没有重复。
邵鬼灯还在钟府罩着,要是真有,也来不了什么大的东西。
鬼街。
都是死人?那不一定。
都是鬼魄?那更不算。
钟意眠走着几步,愈发适应这具身体,如鱼得水的往长街里闯。
边哖见钟意眠径直往一个饰品摊子走去,迈步跟上。
顺手轻拽了一把颜景碎。
摊位黑色棉布上,各色琳琅珠串,每一件都可以是主角。
可她却目标清晰,就像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旁物,一眼从各色中找出,直直的盯着一对红玉耳坠。
那确实精细漂亮,极简工艺镶嵌南红,显得人白净,价位倒也是高。
“小姑娘喜欢吗?上好的南红赤玉啊,看看这色成,你绝对找不着第二个。”那小贩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些麻子,表情生动的讲述。
这和刚刚所述的,一个地方记住某个时间一样,死去的人扎堆一块正巧被人有意做的风水局框住,就会因为阴气太重在一个时间里再度有了意识,日复一日的存在,和常人一样。
他们或许本该知道自己死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总得有人贪恋人间,才会形成世间。
边哖默默的扫视着那些饰品,真别说,他就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
自己曾经来过的,不过那时更热闹。
钟意眠扯了扯边哖的袖子,拉回思绪。
小姑娘抬眸望着他,大抵是因为回魂在死去太久却没有腐化的尸体上,所以眼神格外混浊,灰青压满。
“嗯?”
边哖垂眸看着她,面无过多神情。
他又无端想起自己的眼睛。
颜景碎轻轻呼出一口气,打断道:“有点凉啊,春不是到了吗?”
随后又将块银子放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算是缓缓气氛。
“早到了……”边哖收回视线。
怎么老游神去了。
小贩收了银子,笑盈盈将耳饰包置好递出到钟意眠手边。
钟意眠立马接过耳坠。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
旁边梨娘也扒拉着边哖的衣摆想买,被棠娘给拉开了。
远边些的灯笼愈发的澈亮,如果不是三更,兴许真的会以为是个平凡的烟火地。那钟鼓楼建筑檐边分明,层层叠叠。
“你打算做些什么,不在我的范畴内。”边哖轻声对钟意眠道。
颜景碎悄摸的勾上边哖的手,银色的外披下的手温温热热,可惜捂着的手比尸体更冰凉。
“我只想做一件事,就会选择死去。”钟意眠很是认真,手紧握着那耳坠。“还有的一事,我付的报酬应该足够。”
她语气笃定。
“我要去那楼的顶上,放一盏锦灯。然后,希望边坊主能帮我再找一个人的尸体。”
钟意眠坚定里带着悲哀。
“我等不到了。”
在这里有个说法,一盏锦灯,一处归期。
逢有四鬼节点灯,盼安澜星火。
现在最近的,就是清明节。
梨娘摇着小脑袋,在一边听的半懂不懂,她不太懂为什么回魂后又选择死去,但跟着边哖三百年多,经历过太多相似事情,或许,这是在殉葬?
她看向边哖求解。
而边哖只是目光七分柔和,三分淡泊,轻轻点头,算作答应。
阴处花籽球茎,好物件。
颜景碎默默撑开了素白的伞,干净没有任何纹样装饰,纯白的油纸伞面在灯火前有了暖意,斜着掩住了边哖。
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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