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礼是常有的,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斗得你来我往,私下更要做做面子。

但顾闻希不喜欢任何给秦稚送花的人。

他没说话,助理自觉将花拿走。

日落时分,下了两天雨的江城终于降温。

他们坐在凌霄花下,花垂在秦稚脸孔旁,金光灿灿。

只是他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恹恹的,长长的睫毛低垂,精神不好,手里的抹茶布丁也没吃完,不停地打哈欠。

秦稚怕浪费。

顾闻希就一口口把剩下的吃完了。

秦稚的下巴枕着顾闻希的手臂,问他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剪短一点。

顾闻希看过来,目光从秦稚脸颊旁的发丝一寸寸滑落,是挺长的,脸是玫瑰,那发尾就是被坠地的花瓣。很美的长度。

“都好。”

短发好,长发好,他的真真什么都好。

秦稚的白色拖鞋在石凳下,脚踩着顾闻希的大腿,整个身体半蜷着,还没顾闻希的上半身大只,很轻易地就被抱进了怀里。

“闻希哥哥,亲我。”

秦稚抓着他的衣襟,凑近了些,抵着他的鼻尖撒娇:“你已经好久没有亲过我了,亲亲我。”

夕阳艳丽,秦稚躺在他的臂弯里,琉璃色的眼睛亮亮的,仰脸望着他。

顾闻希静静看他,深邃眉骨下的漆黑眼眸落在了他脸上,滚了一圈,从他漂亮的眼睛,细挺的鼻梁,最后是嘴唇,一寸寸地看。

唇很薄,颜色浅,唇角的血痂就有些显眼。

“受伤了,”顾闻希用指背碰了碰他的伤口,“养养。”

秦稚撅了噘嘴,抬起食指,戳了下自己的脸颊:“那亲这里。”

顾闻希不晓得他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戳到梨涡的位置,大概是巧合,因为他从来不需要秦稚告诉他该亲哪里。

他会亲秦稚的任何一个地方。

接吻这件事,也是他们一起学会的。

秦稚总喜欢趴到他的背上,在他写作业,或者是做家务的时候。贴上来,抱着他,然后亲他的脸。

他会亲回去。

秦稚很怕痒,亲他的耳朵就会躲着脸笑,顾闻希觉得很可爱。

忘了是哪次,秦稚来江大找他,蹲在课桌下不肯出来,顾闻希勉强让自己也钻了进去,问他怎么了。

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秦稚抱着腿,眼睛红红地望着他,让他亲;顾闻希偏头过去亲他,却在离开时,被秦稚拽住了衣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舔了一下,很湿。

秦稚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嘴唇和瞳孔还是湿润的,睫毛慌乱地眨动,悄悄看他。

对上视线的瞬间,顾闻希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带向自己,吻了上去。

那次,顾闻希的鼻子被秦稚撞得不轻,秦稚的脑袋也在课桌边缘磕了包。回到家,顾闻希找药给秦稚抹,也只是看了一眼,两个人又亲到了一块儿去。

好热的夏天,他们身上流了很多汗。

顾闻希垂眸看着秦稚,那个很热的夏天,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低头,轻轻吻了他。

夜色四合,顾闻希背着秦稚,一步步走过开满凌霄花的露天长廊。

秦稚趴在他的肩膀,忽然问顾闻希他们有没有养宠物。

秦稚一直都喜欢小猫小狗,但他身体太弱,免疫力紊乱失衡,很轻易就会诱发过敏。加上,家里他和宋雪都病着,顾闻希上学打工很辛苦,他懂事地没再提过。

现在,他们好像很有钱了,应该会养宠物吧?

顾闻希摇头,说没有。

璞淳成立的那年,宋雪去世,秦稚有一段时间很少出门,情绪不好,顾闻希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但秦稚拒绝了。

秦稚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点点头,抱住顾闻希的脖颈撒娇说:“这次回家,我们就养一只狗狗好不好?就像从前楼下穆叔叔他们家的那只小白,嗷嗷嗷!”

顾闻希想了想,记忆里那是条很大的拉布拉多,叫起来声音很大,没这么可爱。

“汪汪汪。”

顾闻希也学了两声。

-

秦稚要出院了。

蒋医生说了复查时间和注意事项,禁止剧烈运动,强调了三次。

正在拼大脑3D模型的秦稚,好奇问顾闻希这是什么意思。他从小体弱,体育课都不能上,怎么会剧烈运动呢。

顾闻希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秦稚的东西不多,出车祸时身上什么都没有,顾闻希很快就收拾好了,牵着他往车库走。

司机上前接过行李。

秦稚看了看顾闻希,小心地坐上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车,他趴在玻璃上,看着和记忆中全然不同的江城。

他和顾闻希出生在江城江边的小村子。

秦杨和顾槐从小一块儿长大,当兵,转业也进了同一个单位,同年结婚,妻子也是好姐妹,就连孩子也只差了一岁。

两家人住在单位分的小院里,不分你我,孩子管另一边也叫爸妈。

但那个小村子并不是真正的江城。

秦稚第一次走进这个城市,是12岁那年。

顾槐积劳成疾,没钱治病,宋雪带着他们两个去找远房亲戚借钱。他们坐在树荫下,看着小区里的小孩在跟教练学轮滑,秦稚觉得很像螃蟹,偷偷地笑,被指着鼻子骂是土包子,让他们滚回乡下去。

顾闻希起身,想同人理论,但刚好看见宋雪被保安赶出来。

两个人都没顾上,跑过去找宋雪。

保安扯着宋雪的手,说她塑料口袋里捡的矿泉水瓶是偷的,让她还回来。秦稚个子小,从人缝立钻过去,冲上去咬他的手,然后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耳朵流了好多血。

刚好有路过的好心夫妻看见,送他们去了医院,垫付医药费,还替他们报警,让小区物业赔了钱。

但秦稚还是没有住院,天蒙蒙亮,他们就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轻轨窗外的天很亮,太阳被耸立的高楼遮挡,偶尔会从玻璃墙折射出白光,刺眼。天蓝得像海,林立的摩天大楼是一簇簇海草,穿梭其中,秦稚是不起眼的小鱼。

江城一直这么繁华,只是从前的秦稚在距离繁华很远的地方。

而现在,秦稚看着系在自己身前的安全带,酒红色的皮革座椅,还有骑摩托的年轻人对他们的车举起手机拍照。

似乎,他也成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可是……

保温杯的水接得有些烫了,顾闻希从中央扶手内部取出水,正往里边倒,秦稚忽然钻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不舒服,嗯?”

顾闻希放好水,抬手将人好好地抱进怀里,抱着他,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和秦稚记忆里,他们离开的那个清晨一样。

“其实不变有钱也没关系,”秦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要你。”

顾闻希也没大明白,笑了笑,逗他:“那我们去坐公交车?”

秦稚趴在他怀里,眼泪要掉不掉,迟疑了一小会儿,摇头小声说:“那算了吧,我觉得这个车也很好的。”

顾闻希刮了刮他的鼻尖,笑过后,将他抱得更紧。

真真,不要怕。

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

顾闻希想带秦稚去逛街,但秦稚坚持要去看看爸妈们。

天热,顾闻希不想让他在外面多待,但秦稚倔起来会变小羊,要拿头撞他。

秦稚捏着拳头,屁股一撅,顾闻希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捧住了他的脸,让他别折腾还有血块的脑袋。

刚好,秦稚刚一歪头就有点晕,难受得想哭,闭上眼,嗯嗯两声,安分地被抱进怀里。

秦稚原以为会回村子里,他爸妈和顾爸爸都葬在江边的山上,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将人都接到了城里的公墓,还是挨着一块儿。

城里不让烧纸钱,秦稚只好磕了几个头,脑袋一上一下,差点就吐了。

秦稚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话,又想磕头,被顾闻希拦了下来,背着他,往车上走。

秦稚趴在顾闻希的背上,下意识去拽胸口的玉坠,然后想起是在车祸里碎了,问顾闻希什么时候能补好。

顾闻希顿了顿:“买个新的吧。”

秦稚本就头晕,听见这话,嘴一撇,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带着哭腔:“我就要那个,我就要你给我的那个。”

那枚寿桃玉坠是顾闻希的。

五岁那年,秦稚父母意外离世。顾闻希的父母将他视作亲生。

只是家里实在穷,秦稚的药停不得,顾槐也是因为供养两个孩子才拼命工作,落下一身病。

秦稚十岁,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他治病,顾槐和宋雪就商量把金戒指熔了换钱,孩子的病肯定得医。

发着烧的秦稚醒了,把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解下来。那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但是,闻希哥哥的爸爸妈妈已经为他付出太多太多。

后来,顾闻希放学回来去诊所看他。

秦稚的脖颈空荡荡,他没问,也没说话,合上书,把自己脖子上的寿桃玉坠戴到了他身上。

他说,这样不好,这是保佑闻希哥哥的。

顾闻希说,那就让他保佑他。

秦稚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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