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有灵力的仙人
断生铃发回的是一段留影石影像。
时暮蹲在河边,细心地用软布擦洗过铃身后,就图穷匕见地眨着黑亮眸子,双手合十、叽里咕噜地一顿求它帮忙,拜托它至少现在先帮忙瞒着昭昭。
拿人手软,断生铃高冷地甩着一尘不染的胖铃身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不过后脚,它就火急火燎地把消息发回给了沈昭。
倒不是出尔反尔,铃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智评估了下:
时暮行事太过百无禁忌,又完全不拿他自己当回事。
要是瞒着沈昭受伤,时暮身板嘎巴脆沈昭舍不得罚太狠,它可是一定会被主人挂在门口当十年风铃的。
当风铃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当风铃就要离开时暮的手腕了。
时暮血热,温得铃身很舒服,它不想离开,就只能无奈当告密者了。
它也庆幸自己当了告密者,因为收到消息的沈昭一瞬间便沉下了眸,一边示意它更紧紧贴住时暮、保护好他,一边马不停蹄地带着问道剑追了上来。
时暮出发更早,但沈昭脚程更快。
断生铃一路留下了不少线索。
循着踪迹,沈昭路过冼澜江、经过梨花镇,沿着城外的山路拐进一个更偏僻的小村庄里,最终停在了一处破旧小院落前时。
那约莫是个有些年头的祠堂。
大门两侧的门头上插着数把不知何来的黑旗,威风凛凛地立在高处,风一吹,猎猎作响。
旗帜下的大门后,是一个简陋的小院子,此时此刻挤满了人。
一群彪形大汉吵吵闹闹地熙攘于其中,正凶神恶煞地冲着门的方向。
视线尽头,则是紧闭的祠堂门。
一把上好松油刷过的红木供桌横在大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挡住全部不怀好意。
桌子上还额外坐了个人。
一身白衣的时暮独自坐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荡着腿,就这么无所谓地回视着其他人。
人群里接连不断地爆发着咆哮,不少扯着脖子的声音在气势汹汹地嚷嚷着让开。
但他看起来全然不在意,只随意地慢慢晃着腿,弯着眉眼,阳光下,更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时小子啊。”
人虽多虽吵闹但还算是有分寸,没有伤害时暮的意思。
沈昭稍稍安下心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便静静隐在树荫下,动用灵识,倾听着时暮周围的动静。
时暮身旁两步远处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头。
看起来是有他在,才镇住了其他人,此时他正语重心长地跟时暮说着话,妄图规劝他:
“你杨大娘喊你来,我确实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但小丫这个状况,你也看见了。”
他豁开嘴,露出半口残牙,重重叹了口漏风气:
“小丫是我们青山村的娃,我当然也舍不得……
但已经三天了,还是这样……
你就听村伯一句,让乡亲们送她走吧,不然等‘守护阵’的找来,怕是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老头摇头晃脑、长吁短叹,但时暮荡着腿,全然当听不出来话中深意。
“您就再让我看看嘛。”
他眨着眼,挺起胸膛,神秘兮兮道:
“您忘了,我可是无所不能的‘仙人’!”
老头干巴巴地瞥他一眼,似乎很想揭穿他的大言不惭,又不知道是否要最后执迷不悟一次。
隐隐约约的声响自门缝间钻出,紧闭的门板都无法阻挡其中撕心裂肺的泣音。
老头咬咬缺口的牙齿,眼一闭,像是下定决心般,微微侧脸,冲着周围的壮汉们又轻又重地点了下头。
喧嚣渐渐停下,村民们面面相觑,即使不解还是迟疑着慢慢松开包围圈,让出片刻喘息之地。
时暮赶紧吐出一口气,从桌子上迅速跳下来。
他警惕地扫视周围,确保全部人都已退到安全距离后,猛然推开桌子,将门缝打开至只容一人侧身进出的大小后,“嗖”一下钻进去,又匆忙带上门。
沈昭立刻跟着送进去一道神识。
相比屋外的沸反盈天,屋内也没好到哪里去。
唯一的供桌被搬去外面挡路,大大小小的陈设因此掉落在地上。
房间里连个蜡烛都没有,厚重的窗帘挡住一切,散落满地,又只剩下在泥土里翻滚的份。
似乎踢到了什么,传出“当”一声轻响,但时暮瞅也不瞅,只知向着更深处快步而去。
沈昭循着望过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躲了几个人。
她曾见过的那个杨大娘和另一个妇人正一起缩在暗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小孩只有三四岁,扎着冲天辫,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模样,此时此刻却是双目无神,全身僵直。
她似乎被魇住,没有换完的乳牙上沾满不知何物的血,想要依靠撕咬来转移疼痛,又没有可咬的,只能一边痛苦挣扎着一边不停哭喊着“娘亲”,声音都哑了。
比她还要啜泣不止的便是那位妇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却也只能将衣物塞进女孩嘴里,更用力地拥住她。
听到开门声,她先是将孩子藏进怀里,似乎想要带着她缩进角落里。
直到看清来人后,她肿成核桃的眸中死灰复燃出一丝希望。
像是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来,一边膝行而来,一边拼命以头抢地:
“仙人、仙人,求你救救我家小丫,她才三岁,她——”
时暮顿时止住脚步,微微侧开身子让过正礼,又用指尖抢先偷偷碰了下断生铃,才继续迈开步伐走过去。
断生铃被他抚得很舒服,哼哼唧唧地和主人炫耀,沈昭望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要先讨好断生铃——
因为随着他的越走越近,一道人眼无法识别的黑光在身周骤然出现。
……他催动了他自己作为“容器”的自主吸收功能。
一道阴影扫过窗外,给沈昭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登时断生铃也不敢动了,夹着尾巴嘤嘤嘤地看着主人,拼命想要给时暮点提示。
可惜它没有嘴无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暮继续挑战沈昭的忍耐极限。
一人二器眼皮子底下,他蹲下身,对着妇人先弯了下眉眼,而后伸出手,缀着黑光的指尖触碰上小孩已近冰凉的身体——
小孩顿时僵住。
周遭的黑光瞬间变得稠密,疯狂想要挤压进时暮身体里。
时暮瞪大双眸,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那小孩骤然一抽搐,随即仿若被扔进油锅里一般,拼命挣扎起来,力道之大,连妇人都险些抱不住。
“小暮……”
一旁的杨大娘担忧道,时暮收回手,快速回了她一个安心笑容。
“……抱歉。”
他道,以寻常人的眼力看不出来,但沈昭没错过他唇齿间快速咽下的那口血。
手指缩进袖口里,他一边用衣袖遮掩着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一边抬起头,黑亮眸子望着妇人,尽全力露出个安心笑容:
“抱歉……我再试试。”
“不用再试了!”
一道厉喝传来,打断了屋里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虚掩的门被重重推开,另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迈进来。
不似之前的彪形大汉,领头的更是仙风道骨的修士装扮,远远望了眼小女孩,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决断:
“她被吸走了魂,就凭这点残魂,即使你能救回来,也有入魔危险。
梨花镇的安全责无旁贷,她必须死。”
“不行!”
老头没能拦住人,正双手合十地跟在后面极力想要求情;妇人抱住孩子,更努力地躲进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时暮猛然起身,挡在她们面前:
“我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
领头人不屑,满脸嘲讽:
“躲在供奉堂里有什么用,大道如此,天命所为,为了梨花镇其他人的安全,必须处理掉她。”
“再让我试一下!”
身后妇人像是攥着自己最后的希望,死死抓住时暮衣摆苦苦哀求,时暮守在她身前,努力道:
“她现在这样不过是因为是残魂,如果、如果我从妖那把她的魂找回来、放回去,她就还能活!”
“就凭你?”
直到此时,来人才终于看向他,打量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你能有什么能耐。”
伴随着这句话,更具压迫力的灵力瞬间爆发而出。
他轻笑,似在嘲笑不自量力,又像是诘问这天地的不公:
“伤她的是百年蛇妖,即便是我对上,都没有一战把握,更何况是你。”
他的灵力显而易见地比时暮高上一大截,老头怔了怔,慢慢松开手,垂下肩膀。
然而时暮却依旧没有放弃,眼珠子提溜一转,踏前一步,催动灵力。
他衣服上那些沈昭都没看出来头的暗纹顷刻间便流转起来:
“什么都不为,我乃谢家之人。”
“谢家?”
树的影人的名,这一次,来人给出了足够重视,面色一沉,转过身,正视起他。
他身后跟随的那些人也不禁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是那个‘谢家’没错了。”
“如果是谢家的话,确实有可能啊……不过谢家现在还管这些事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周围是怀疑的窃窃私语,时暮回望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字字慷锵有力:
“你们忘了吗,我谢家,自会讨要这天地间的公道。”
少年的诗和少年的歌在这一刻交汇,即便人间正义寥寥,也永远有人斩破黑暗,踏天而来。
“谢家”似乎很得敬畏,短暂讨论后,修士们终是勉强同意时暮前去一试。
只不过,他们也并不能完全信任时暮,只给了他一个日夜的时限。
倘若十二个时辰内无法顺利把丢失的残魂带回来,为绝后患,他们依然要来取小丫头的性命。
妇人抱着女孩,不住地给时暮磕头,时暮微微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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