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怯懦者与勇者一样,都难逃命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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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田被丢给了波特酒,这个新锐近乎全能,会是个带娃的好帮手。
远在日本的波特酒:Excuse me?
没人过问这个美裔日本人的想法,贝尔摩德太忙了,她最近要日本美国频繁往返,完善实验数据。还要经营美娱里人脉:拉拢、威胁并成为共犯,这个名利场本就充满肮脏与阴私。
而该死的宫野,竟真研究出了返老还童药……作为BOSS仅存活着的亲属,贝尔摩德无疑成为了最好的试药人。这是BOSS的指令,并不意味她不会报复。当宫野家在BOSS眼里失去价值时,贝尔摩德发誓,她一定会让他们一家去地狱团圆。
地狱天使就该好好待在地狱里。
总之,因无可奈何的忙碌,她将感兴趣的小猫寄养在下属家里。
至于这个野心勃勃下属怎么做?贝尔摩德轻晃着高脚杯,透过深红的液体俯视纽约夜景。如果小猫儿足够聪明,他会学到很多东西;如果他意外愚蠢,死亡只是提前到来。
算一次临时抽考。
组织当然不可能放任一个毫无价值只是有点小聪明的人成为代号成员预备役。有人来测试过他的天赋,前田不遗余力地展示了他在情报收集汇总的天赋,极端敏锐的判断力。
他足够聪明就会活下去,哪怕最终沉湎于黑暗。
只是有些可惜,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窃蓝的浅海里没有偏见,没有欲望,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地将万事万物容纳。不似大海幽深暗藏波涛,那是一片浅洼,美丽浅薄又至清。
金发女郎叹息着,灯火影绰漂浮在水绿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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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贝尔摩德的一通召唤下,可怜的公安卧底放下手中的失踪案任劳任怨地飞往纽约。像金发女郎的每个舔狗一样。
夏日的纽约银光闪闪,柏油路面游离着暑起,钢铁森林里到处都是工业时代废物。波特接到任务:前往编号A15基地考验新人。
秋田没有穿着经典款黑色,组织从未限定过组织成员的穿着。普通白衬衫搭着灰色西裤,眼眶周围是一圈青黑,很浓的社畜味直叫人目露怜悯。他坐上组织前来接人的车,A15纽约基地,他此前从未听闻过。
“波特大人,这是新人的资料。”负责接送的底层人员将一个文件袋递给黑发蓝眼的男人。
随着汽车缓缓启动,撕开封口,从牛皮纸袋里抽出薄薄几张纸。它们记录着一个人罪恶的一生,还未感叹完,下一秒,一张熟悉稚嫩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被明目张胆偷拍的照片,少年满脸不情愿,低垂着眉目坐在格格不入的酒吧台前。只有半张脸,少年无奈的目光好似从照片直直看向拍照之人。
这副放松肆意的姿态。男人舌尖抵了抵犬齿,格外不爽。他当然知道一切都是意外和巧合,但是看到自己捞出去的好苗子啪嗒一声自己跳进坑里。还让他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到失踪哪去了。
哈,我要给他个教训。
秋田暗下决心,开始计划着如何把这孩子假死弄出组织。已经被组织高层见过并放在心上了……
啧,麻烦啊。
跟着底层人员,从路边酒吧绕进后门,继续乘坐电梯,进入地下。
『— .. -.- .- .-- .- 』,一串规律重复的敲击声回荡在单独上锁的休息室内。
摩斯密码?秋田几乎一瞬间猜到。
mikawa,不是英文单词,罗马音吗——三川,不,是见川。还未与救援目标相见,便被反将一军,拼写出自家联络人常用假名的秋田先生要气笑了。还真是大胆啊,在组织监控下玩这一套。
“米原诚?”低沉的声音打断神游。
男人决心让少年体会社会险恶。组织已经查出了少年在山梨县的过往,饶是秋田也不得不感慨组织情报网之迅捷。
“前田真木,”规律清脆的声音停歇,“你知道米原不是我的真名。”对组织有着更深了解的少年懒得装出任何惊讶或恐慌。他从任务完成后就被关进了这里。
不出意外,秋田没有粉色头发,也不是正太,而是一个又高又壮的大男人。前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没叫秋田错过。
男人这会是真的气笑了,这么了解组织还敢主动送上门。
公安的良心若隐若现。既然落他手里了,那必然不可能放过。波特冷着脸走向无聊趴在台面上一搭有无又开始敲击桌面的少年,拽起他的后衣领。
少年试图举手投降,未果。
纽约组织基地的训练场上,一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在演,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大叔,你下手太黑了点吧。”被波特提溜回个人安全屋的少年龇牙咧嘴地接受上药。
“如果不是我,他们可以活生生把你打死在训练场。”养气功夫一绝的男人心平气和将蘸着酒精的棉签按上伤口。他就是故意的。
“嘶,真可怕啊。”前田抹去眼角疼出的生理泪水开门见山:“我不接受撤退,让我成为你的协助人,我有不得不摧毁组织的理由,哪怕为此赴死。”
少年说得斩钉截铁,秋田也理解对方的顾虑。如果撤离,那么前田就必须一辈子躲躲藏藏除非组织覆灭。但将未成年牵扯进卧底事业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失格。
他没有应答,少年也不催促。
然而,一个脑壳崩突然弹在眉心,“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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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年,前田由秋田一手培养,他果然如组织所料,在情报方面展现出天赋。
情报最难的一关不是收集,而是选择与判断,从杂乱信息里找到有用之物才算情报。大多数情报员的误判率高达80%,而少年可以做到只有60%甚至更少。很明显,前田擅长这个。
这让即便是受贝尔摩德委托成为对方监护人的波特酒,也在私下吐露出妒忌心。
组织成员之间拥有太过密切的关系往往意味着利益交换,同时,他是卧底。秋田要做好自己暴露时不牵连相关者的准备。
为此,他决定坐实自己小心眼的人设。拿出从公安渠道准备好的东西,男人开始给少年进行抗药性与反审讯训练。
这切实让少年蔫吧了很长一段时间,波特与贝尔摩德的男孩不合传言也飞得整个纽约基地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代号却跟着代号成员一起做任务的少年属于贝尔摩德:由贝尔摩德亲自带入组织的孩子。日语在英文环境太拗口,对这个准代号成员,大家都叫他:Vermouth'boy.
随着日本的实验进展越来越快,贝尔摩德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与阴狠,风雨欲来。
在此之前,波特和Vermouth'boy拆伙了。前田被安排着去接手贝尔摩德没空完成的任务,秋田则调往了北美。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一弯月白得像只巡视领地的鸽子。
他们的关系不适合送行,只悄悄在安全屋门口道别。该交接的、嘱咐的,他们早已说完。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一阵默契的沉默。
“活着回去。”
这是前田含蓄的祝福和请求。
“尽力。”
不是我会回来,也不是我会拼尽全力,只是尽力。
两双不同蓝的眼睛对视,他们知道无法互相许下承诺。少年不会质疑,男人也不会解释。他们都明白,当落入绝境,死亡会是幸运。
即便如此,请一定,活下去。
少年如此恳求。
长风不歇,摇晃树影,深秋的夜里逐渐潮湿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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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田死了。
在世纪末的钟声下,1999年12月11日,波特酒被揭露卧底身份后自决死。
十七岁暴雨夜,雷电交加,废弃工厂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黏在前田的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个从他十三岁起就护着他、教他如何在黑暗里辨认方向的公安卧底,在分别十三个月后像一张被烧尽的纸,风一起,苍白的灰便消散天际。
无名无碑,连骨灰都没留下,这就是他的结局:
卧底的末路。
秋田死得很快、很及时,甚至太迅速以至于组织根本无法找出他的同伙:从组织在警视厅的眼线回传:波特在组织里发展出了下线。这比知道他是叛徒更令BOSS愤怒。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背叛了组织的人是谁,只有一个协助人编号:0817。
连编号最初设立的时间都不知道。
于是,只许错杀,不可放过,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的大清洗展开。期间,一位银发杀手以迅速狠绝的手段在这场动荡里成功上位组织top killer,并跻身十大干部。
他是17岁就获得BOSS亲赐代号的杀手,琴酒。如今,27岁的琴酒,绞杀了无数来自其他组织或官方的卧底,试图将整个组织打造得固若金汤。
已起反心的实验员、打手和炮灰,即便是被BOSS看重的宫野一家。贝尔摩德查出他们偷偷与MI6联系,琴酒便找上门,但他们提前带着实验资料一起自焚了。
所幸,组织还有宫野家一无所知的两个女儿。小女儿继承了上一代的研究天赋,会为组织弥补她父母带来的损失。
曾被波特监护三年的前田自然也没能逃过,即便他们在一年前便彻底拆伙。不排除他们是在作秀的可能性,琴酒亲自安排了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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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从针头注入手臂,前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然后是热,五脏六腑烧起一把柴,头脑逐渐僵化,神经突触之间的电信号传递被阻拦。像喝醉了酒。
低级的审讯靠屈打成招,高级的审讯靠心理战术,迅速的审讯靠药物和语言。
“你是谁?”审讯官发问。
他们在破旧不堪的仓库里,冷风呼呼倒灌进来。现在是午后却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呃……”少年迟缓着回答:“前田真木。”
“波特酒是谁?”
“哈……不知道,”他像做梦一样吐出呓语,“是叛徒,卧底。”
“你认识他吗?”
“咳,谁?”
“0817。”
像是药物搞坏了思考能力,审讯官没在对方无法控制的表情上看见想要的表现。困惑、思考,然后开口:“不认识……”
没有过多粉饰,不像谎言。琴酒站在不远处,像一匹虎视眈眈的猎犬。
“还有谁是叛徒?”
这次少年沉默了更久,像回忆或思考,最终只有一句,“不知道。”
然后换人,重复问着相似的问题。改换语序,同义词替换,他们试图从无法控制的潜意识挖掘出隐瞒的真相。但前田比他们更熟悉这套。
组织一无所获。
他不会输,他当然不会输。系统幽蓝的光芒挂在眼前,极速检索着审讯官问的每一句话然后呈现对应的预先准备好的回答。
既然药物能摧毁意志,那就完全沉沦不再思考,一字一句全部复述。他没有特训过演技,不能赌。
颠来倒去问过数十遍,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判定前田就是那个0817。但他们不信,不相信公安会放着一个有天赋的未成年误入歧途。哪怕顾忌身份暴露不试图拯救,他们至少会虚伪地把人杀死再假惺惺掉几滴泪。
“问出来了吗?”琴酒看得出来他们做不出决断,然而药物的效果即将过去。
背阳的仓库越来越阴冷了,滴答滴答,用来增加心理压力的时钟沉稳地走着。
审讯官们面面相觑,在琴酒平淡的注视下做出了决断。一桶冷水从头泼下去,前田彻底清醒。少年下意识想大量一圈四周,却撞进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幽深的,像死寂的深潭里面长满水草与藻类,漂浮着滑腻油绿的丝缕。
他与琴酒对视了,两人都过于平静,他们都没有说话。
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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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大人,这是三天前抓出来的国际刑警卧底,已经审讯完毕,可以处理了。”一个浅金发男人像条死狗一样拖进仓库。
“把他绑上去。”琴酒冷声下令,“再拿把枪给前田。”
少年没有直接杀过人,琴酒相信,如果他确实是那个0817,被保护得如此严密第一次却杀的是卧底。他一定会暴露异样。
审讯官把前田架起来,然后把那个男人捆在少年刚刚坐着的椅子上。
一把枪塞进他手里。
前田虚软的手握住枪,枪口对着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国际刑警的卧底,湛蓝色的眼睛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颤抖着可悲的孩子。
他好像,在对自己开枪。
‘你做了你该做的事情。’
即便是杀人,哪怕杀的是好人。
‘很多好人因你所为而活下来。’
没有人能救下他,但你可以活下去,活下去救更多人。
‘我为你感到骄傲。’
请一定,千千万万为我的付出做出肯定,无论是谁。
砰!
子弹穿透颅骨,眉心烧焦的血洞黢黑。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掩盖了颤抖。
他用公安卧底教的枪法杀死了国际刑警卧底。
他用一场宏达叙事完成了一次谋杀。
此后夜里入梦,睁开的眼睛里又多了两双。但他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只有被血腥味熏到的恶心。
琴酒倍感无趣地离开了。
他只是对差点和他一样年纪获得代号的小鬼感兴趣。少年的表现在他眼里太稚嫩,最多合格,仅此。无力的纯技术人员,是又一只待被驯服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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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独自一人的安全屋,窗外突兀下起暴雨。距离秋田和那个国际刑警的死过去三个月,如今已是千禧年。冷风吹雨,淋入窗台,浇透枯坐的青年。
18岁,成年了,也就不是少年人了。
「系统,告诉我,如果没有我,秋田会死吗?」
是我害死了他们吗?前田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他没有办法给自己找个心理医生。他需要有人来否定,也要有人肯定,这不是自己想通就能解决的。
正义与否,只是立场问题。他不得不思考更多,然后在所有混乱的正确错误里迷失。
他真的不得不做那些事吗?那是正确的吗?他为此付出的代价获得了等价的收获吗?他质疑着,无人能够回答。
「抱歉宿主,无法查询。」
人工智障还是这样,它永远不会正面回答问题。只有不知道、不能、都可以。
「那工藤新一会死吗?」
他在窗前继续追问,他不知道自己是要一个答案还是在寻求一个真相。初春夜寒,呼啸着爆雨淋漓。
「人都会死。」
他突然感到无休止的疲惫,麻痹的细小的虫蚁在皮肤下蛄蛹游走。青年在寒风里细微颤抖。
「命运真的存在吗?剧情到底是……」
这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即便无法获得想要的答案,继续问下去吗。没有答案的问题……
「宿主,需知当你相信它存在时,命运就会出现。」
湿透的布料黏着在皮肤上,被风吹起又落下,湿漉漉贴合着皮肤,攫取着人体的温度。青年仰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夜空,星月皆隐。
他感受到干燥灼热的风,属于太阳。呼吸,更沉重的东西在眼前,抬手推动。往上走,往上,赤裸着脚攀登山峰,踩着沙砾碎石。鼓动你的肺,向身体供应更多的氧气,燃烧、运动。把石头推上山顶,西西弗斯。
我们必须假设西西弗是幸福的,请含笑畅快地俯视石头滚落吧。荒诞就是人生的本质。
前田不再询问,没有答案的问题已不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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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谁,被组织搜罗、杀死了无数个的0817。准确来说,这个编号属于两个人,是我,还有埃米利奥·瓦尔加斯。
十七岁的前田第一次见到埃米利奥·瓦尔加斯,是在组织安排的一场地下交易里。那天下午他刚杀了个国际刑警卧底,手里的枪还带着余温。这位年轻的情报技术特长员被组织的人带去“见世面”——他们想让他看看,背叛组织的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们要他成为组织的共犯。
当时埃米利奥还不是卡鲁瓦,只是组织里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负责对接交易。他穿着黑色风衣,棕褐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近乎黏腻的焦糖,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前田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就是波特带出来的小鬼?”埃米利奥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他走到前田面前,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杀了个叛徒就抖,波特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原来我在抖?他有些恍惚,盯着埃米利奥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波特也是叛徒,我没抖,我只是冷。”满身湿透,他笃定自己一定会重感冒一场。
埃米利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有点意思。秋田死了,以后你跟着我。”
前田不知道埃米利奥为什么突然冒险要“收留”他。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瓦尔加斯看中的不是他,是他脑子里秋田留下的联络方式——秋田作为公安卧底死得太快,与下线的联络方式,只有前田知道。
埃米利奥本该当做一无所知。
他不该冒险,前田现在被组织严密监视着,一旦两人扯上关系,他们都会陷入被动。
秋田告诉过他,埃米利奥原是墨西哥本地帮派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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