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恢复后,我又住了一阵,才去了玉龙雪山。

出发前一晚,把外套、证件、水、氧气瓶翻来覆去检查三次。老板娘说你又不是登月,我说这是职业习惯。她看了眼我列的清单,笑着摇头。

真正决定去的那天,阿海还专门看了我一眼,问能吃能睡了?我说这几天像按说明书过日子,他才说那也别逞强,不舒服赶紧告诉带你们的人。我心里答应得非常诚恳,觉得经过前一次,自己已经受够教育。

车上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夫妻,还有个年轻姑娘,一直调整相机肩带。我上车先跟司机问贵姓,也问了到达及返程时间,姑娘凑过来问我今天的行程,我按照昨天看的行程一一作答,末了她道了声谢谢,导游哥哥您贵姓,我才知道闹了个乌龙,忙说不是不是。她看着我手里的水和纸,红着脸笑说您太像管事的。

我尴尬地笑着说,“职业病职业病,我也是来旅游的。”

到换乘的地方,孩子手套掉了一只,父亲翻了两遍背包没找到,母亲说刚才在车上还看见。我条件反射想回去帮找,脚抬起来又停了,问他们需不需要我一起找。他们说不用,他估计跟我们淘气闹着玩呢。果然小孩后来从帽子里掏出那只手套,表情一副得逞的样子。

我笑了半天,想着给王子橙准备了一个可以讲的小事。然后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存了很久的雪山照片。照片上的人站在栏杆旁,背后是完整的白色山峰。我把手机横过来,算着待会儿自己站在哪边比较像样。

年轻姑娘问要不要到时帮拍,我说谢谢,可以互相拍。她说自己特意等了假期来,希望别全是云。我很认真地点头,我们两个人还不知道,谁都没有本事给山安排出勤。

到了景区的游客中心,我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最早的那一点疼,我归咎于帽子勒得紧,摘下来揉了揉。姑娘问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有一点,歇歇就行。前面一群人正在排队拍照,热闹得我觉得自己只是太紧张。

走了没多远,台阶好像忽然高了。我停下来喝水,喝完还拧不紧瓶盖,手指不太利索。工作人员问我怎么了,我说头疼,有点恶心。他让我先别往上走,扶我到旁边坐下,问了些情况,说明可以吸一吸氧气瓶,如果还没缓和的话需要立即联系医疗点评估,需要的话尽快下撤。

我便拿出氧气瓶猛吸两口,先往山顶处看了一眼。云飘过去,露出一点很亮的白。我说再坐坐看看能不能继续,工作人员说高反因人而异,身体不好的更容易高反,要看身体情况,别为了上去硬撑。

年轻姑娘过来说可以陪我往下走。我立刻摆手,说不用耽误你。她犹豫了一下,工作人员说会协助我到下面,她才把我的围巾塞回包里,嘱咐到了发条消息。

在医疗点接受评估时,我坐得很直,还想表现自己没有那么严重,答话答到一半又闭嘴缓了会儿。对方建议我当天下撤,我终于点头。司机大哥已经在停车场等着,把我扶上车的时候很不经意地摇了摇头,说虽然这边的海拔不那么高,但是每年被高反劝退的还是有不少,缘分未到呗。

开始往下,我拿手机对着远处的雪山拍了一段视频,那是漂亮的尖顶雪山,白白糯糯的,就是不知道在山顶会是怎么样的风景和感受。一朵云飘过,太阳直射下来,窗外白得厉害,远处的人影小得看不清。我靠着椅背,头疼还在,懊恼也在,两样谁都没被我想通。

回到车里,我窝在座位上,手套没摘,心里又气又委屈。别人的游记都写得轻松,好像到了就能得到什么。我来了,花了钱,吃了苦,连一张漂亮照片都没交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问第一次?我点头。他说没看清下次再来,人先舒服了再说。

这句话并不新鲜。只是当时车里暖着,山路慢慢往下,窗外那些我在上山时没心思看的树一棵棵过去,我终于不想反驳。

回住处以后,段姐看我脸色就猜到不是满载而归。我把经历说了,她先确认我按医嘱观察、有变化及时去看,又让厨房给我留简单的饭。我问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能折腾,她把房卡放我手边,说身体不舒服就管身体,别再折腾评价。

年轻姑娘发来消息,问到了吗,还附一张在上面拍的照片。山峰露出大半,漂亮得我眼睛一酸。我回谢谢,已经回住处,然后盯着那张照片嫉妒了足足半分钟。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张孩子的手套落在栏杆上的照片,说这次是真的丢了。我笑出声,终于能正常祝她玩得开心,也把自己车窗里拍到的云发过去。她说这张像一大床棉被。我说山今天主要让我参观床上用品。

当天我本来还定了一个傍晚的小行程,联系取消时,对方按规则扣了部分费用。我对着客服输入框写了很长一段病情,想争取全退,写到一半删掉,只提交了能提供的材料,问能不能处理。对方回复需要审核,我答好,没有把等待变成一场骂战。

那晚睡着后,我给王子橙讲今天怎么狼狈。他正盯着一道数学题,听完后问:“你已经回住的地方了?”

“回了,好多了。”

“那就好。”

我本以为他会跟我一起惋惜,说可惜没看到。可他第一件事问的是我有没有下来,第二件事是有没有好一点。

我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张照片。”我说,“山只露出来一点。”

“一点是多大?”

我想了想:“就像窗帘没完全拉死,透了点光。”

他笑了,说你下回让人家拉开。我骂山又不是我家客厅,哪听我的。

几天后订金退回一部分,剩下的没有退。我记进账本,旅行备用金少了一截,于是把下一程租车的天数缩短,云南最后几天继续住熟悉的客栈。山没有给照片,我也没有因此把后面的预算全部摔出去。

身体好些后,我去小店找修凳子的老板吃饭。他问去山上了?我说去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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