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橙的高三后排的小伙伴们,开始靠食物续命。

陈迪的书包能翻出饼干、话梅、半包糖,有一天甚至带来一个饭盒,里面整齐躺着四块炸鸡。我说他这是流动餐饮,王子橙问能不能申请营业执照。

晚自习前几分钟,是交易最频繁的时候。孙薇把饼干掰开,李小娜递来纸巾,叶争一边翻错题一边嚼,嚼到嘴干才发现杯子空了。过去被他们联手压榨的饮水机,如今很少有停止工作的机会。

炸鸡是陈迪妈妈前一天做的,他早上信誓旦旦说带来补脑。陆炎看一眼饭盒,说鸡要是能补脑,你家现在应该住着四个学霸。陈迪指着一块,问他吃不吃,陆炎立刻伸手,说理论尚待验证。

问题在于陈迪忘带筷子。他先借王子橙的,橙子说我书包里只有尺。陈迪认真看了尺两秒,叶争从前排转身,警告他别把公共卫生搞成民间传说。最后娜从饭袋里翻出一双备用筷子,场面才重新回到人类文明。

分到一半阿太进教室,鼻子比脚先发现晚饭。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问谁在教室设宴。全班一起摇头,嘴里有东西的摇得特别诚恳。阿太走到后排,陈迪举着空筷子,像投降还没来得及放武器。

“报告老师,我刚吃完。”

阿太看着桌面:“结束了还不收拾?历史遗迹留给考古队啊是?”

大家低头擦桌、收纸,王子橙捡起掉到地上的一小块骨头,拿纸包好。阿太没有收走饭盒,只把窗推开一点,说吃饭去外面,教室里人多,油味散不出去,馋的人没心思上课。他转身准备上课,陈迪很轻地说留给考古队他们也不一定爱吃,陆炎忍笑忍到脸变形,被老师点名回答上一课的问题。

他答了三句,居然答对,阿太满意地点头。陈迪小声宣布补脑有效,当晚那只饭盒便有了学术地位。

可吃东西的人都安静了些。

王子橙这次模拟的历史没考好,拿到卷子后没像以前一样把分数藏进书里。他问许梦瑶有没有空,想看看她那道材料题怎么答。她把本子推过来,两个人正常讨论,没因为恋爱就自动理解对方,也没因为闹过别扭就不再说话。

他们还在努力相处,只是升学的选择越来越具体。

一封学校介绍被许梦瑶折在笔袋里。王子橙的志愿资料则指向东陵大学,经济学相关专业,是他仔细比较后真正感兴趣的方向。母亲还是希望他留在本地,离家近,将来也便于照应家里的生意。那次谈心没有把他们变成同一个人,学校的选择仍要一遍遍商量。许梦瑶想去另一座城市,两份计划放在一起,隔得很开。

我记得成绩出来那天下午,王子橙把历史卷子铺在桌上,许梦瑶指出他第三问一直在复述材料,结论没有落到题目要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两遍,先说可是我也写了。她用笔尖点着问题说你写的是另一个角度。

“差不多吧。”

她抬眼,他立刻看见她的表情,收回那句差不多,重新读题。旁边陆炎听了一会儿,提醒他,王子,你数学证明差不多也敢交?王子橙说你先管你上次那个三角形,画得像被车压过。

打完岔,他把答案拆开,照着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没有直接抄许梦瑶的。她看完说这次比较清楚,又问他能不能帮自己看看一道数学题。他们肩并肩算到晚饭铃响,发现两个解法得出不同结果,争了五分钟,最后发现题目数字看错了。

许梦瑶把笔盖扣好,叹气说我们俩还是吃点东西吧。王子橙问炸鸡还要吗,她笑说这种“补脑”的食物最好别过分依赖。

那晚回家,王明岚拿出两所本地学校的介绍。她不是直接说不准去,而是把通勤、宿舍、毕业去向都圈好,说你看看,留近一点也不是没有好专业。

王子橙接过纸,认真看了半小时,问她是不是希望自己以后接生意。王明岚说不强求,可你先了解一下总没坏处。他说我愿意了解,但学校不想只按这个选。

她脸沉了一点:“你以为出去就轻松?”

“没这么想过。”

两个人把话说到了难听的边缘,又都停住。王明岚去阳台接电话,声音恢复做生意时的平稳,王子橙坐在桌边,把那两份资料叠好,没有扔。她回来时,他把自己查的课程表递过去,问星期天能不能一起看看。

“你先考够分再说。”

“那也得先让我知道想考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纸,说周日晚上,白天店里有事。他点头,把时间记到台历上。我听他主动跟我说,妈至少答应看了,像刚拿到半张通行证,并不急着把另外半张骗出来。

隔天体育课没有被占,全班像获准出狱。几个男生抢不到球场,转去打羽毛球。陆炎一本正经分析陈迪扣杀角度,分析完连续丢三分。王子橙笑得握不住拍,陈迪喊理论不能救你。

羽毛球打到第三局,陈迪把拍子递给孙薇,说女侠代打,我去喝水。孙薇一拍把球送上树,全场抬头,树枝上的白球安静得像专门挂的装饰。

陆炎提议用另一个球砸,叶争立刻说只剩一个。陈迪说那把拍子扔上去,她问你准备再拿什么救拍子。大家被她问得没了豪气,最后王子橙去借长扫帚,几个人围着树抖了半天,球落下来,准确地钻进陈迪领口。

他跳起来的姿势十分惨烈,我在脑袋里笑得险些岔气。王子橙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的扫帚抖得像在打拍子。叶争拿走拍子,宣布最后十分钟别浪费了,孙薇说这十分钟已经很值。

回去时陈迪忽然问,下学期还会不会有机会一块打。陆炎说哪来的下学期,高三快没了。陈迪说我知道,我是说大学,大家一时没接。孙薇弯腰系鞋带,王子橙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最后说放假可以约啊。

“那别光嘴上说。”陈迪说。

“你先试试别把球打到月球上去。”

他们又笑,笑声比刚才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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