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王妃是福星
酌清堂内院落幽深，花木扶疏。
小厮们鱼贯而入，托着黑漆描金的食盒进进出出，菜肴流水般摆上桌。
下人们不知王爷这院中为何突然传这么多菜，只低着头一一照办，摆好了便屏息退下，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往内室瞟。
等房门关上，一道纤弱的身影才步履虚浮地坐到了桌前。
内室，萧怀朔靠坐在床头，听着碗箸轻碰声，不自觉地朝外间看去。
沈絮正专心吃饭，她吃得虽快，动作却并不粗鲁，反倒因那全神贯注的模样，透出些鲜活的生气来。
只是这饭量……风卷残云般，一桌子山珍海味转眼便去了大半。
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萧怀朔的目光在她过于单薄的脊背上停留片刻，眼里闪过一抹愠怒。沈家的人为了逼她替嫁，竟连饭都不给她吃？
这般下作的手段，实在可耻。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床沿轻扣几下。窗扉微动，池影翻身进来，单膝点地。
“本王醒了的消息先别传出去。“萧怀朔开口，语气平淡，“府内上下，从头到尾清查一遍。”
“是。”池影领命，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外间，沈絮已搁下筷子，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脑子已经在快速分析着现状。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嫁进了靖安王府，这里危机四伏，昨天的刺客虽然死了，但幕后黑手还未明。而她救活王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只怕树大招风，反倒会招来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内室：“我会医术这件事，能否请王爷替我保密。”
“好”，萧怀朔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只是王府里的心腹，有些事怕还是绕不开他们。可否让他们知晓？”
沈絮点点头：“当然，我相信王爷有分寸。”
达成共识后，她的目光落向萧怀朔的腹部。
想到后续有概率会会出现的感染风险，沈絮心念微动，干脆先用济世值从空间里兑换了药品。
手腕翻转间，掌心里便多出几粒白色的药片。
她走到床边摊开手：“把这个吃了，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萧怀朔拿起那几粒形状古怪的白色药片，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直接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沈絮刚准备要去倒水，见他动作这么快，脚步一顿，顺手从桌案的盘子里捏了枚蜜枣递过去。
萧怀朔愣住，随即挑了挑眉。
荒唐，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么？
心里这般想，手却已经下意识伸出，接过那枚蜜枣放进嘴里，旋即别开了眼。
可沈絮却脸色微变。
方才触碰到萧怀朔的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视线里那道体力值似乎跳动了一下。
奇怪……
难道是眼花了吗？
她正疑惑，房门忽然被敲响，一位身着长袍，头发灰白的老者推门而入。
“何人在里面？”
李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自萧怀朔幼时便跟在身边看顾，情分非同一般。
这些日子他心急如焚，一直在祠堂里为王爷敬香祝祷。可刚回来便听说，酌清院今日叫了一桌子吃食，其中不少都是病中之人万万不能碰的。
他心里一沉，暗想这多半是那位新进门的王妃的手笔。
果不其然，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位散着长发的女子施施然坐在桌边。那女子见了他，先是一愣，竟不甚在意地他笑了笑。
“你……”李管家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王爷还昏迷在床，生死未卜，你居然敢……”
她居然有心思在这里大吃大喝！
可就在这时，内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伯。”
李管家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转头。只见他家王爷竟已醒了过来，正好好地靠坐在床头，语气安抚道：“我没事了。”
看起来虽面容仍显憔悴，却比刚回府时那不知好了多少！
“王爷！您醒了！”他高兴得热泪盈眶，腿一软，差点便要扑通跪下。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位沈家小姐。
她不知何时已经靠到了侧榻上，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管家看看她，又看看王爷。
难道……难道真是这冲喜起了作用？
“王妃，王妃真是福星啊！“李管家觉得自己的猜测合情合理，忙不迭地走过去，对着沈絮行了个大礼，“方才是老奴冒犯了，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他弯着腰，生怕这位新王妃因此对王府生出不满。
可他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应声，李管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这才发现……
自家这位新入府的王妃已经靠在侧榻上睡着了。
*
“呜呜呜，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别吓奴婢……”
沈絮再睁眼就对上一张圆圆脸。泪眼朦胧的小丫头正趴在床前，眼眶红得厉害，见她醒了就立刻凑过来：“小姐！你醒了！”
沈絮愣了两秒才认出她。
菱月，原主的贴身丫鬟。除却原主被关在庄子里自生自灭的那几年，她们几乎是相依为命长大，算是原主在沈府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原主当时割腕寻死，把这小丫头吓得不轻，可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照看沈絮手腕上的伤，就被一并打包塞进了王府。
此刻见沈絮昏睡多时又脸色苍白，神情虚弱，菱月只当她又在王府里寻了短见，慌张道：“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奴婢怎么办啊……”
沈絮看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心里泛起不忍，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
菱月看着她的眼睛，愣楞地点头。
她只觉得自家小姐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回过神来，菱月把泪意憋回去：“小姐，让我给您身上先抹点药吧。”
她还惦记着小姐在沈家受的刑，那些伤虽然不致命，却也是痛得折磨人的。
沈絮却摇摇头：“我没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头。
看来兑换药品也容易扣体力值。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体力值才恢复了些。可总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絮沉思片刻，起身走到书桌前，对菱月道：“菱月，能帮我拿些纸笔来吗。”
使用空间直接取用现代器械消耗太大，她决定退而求其次。既然这个时代已有不错的冶炼技术，那么画出精确的图纸，找能工巧匠打造一套相对趁手的钢制手术刀具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比不上无菌封装的特种钢器械，但经过严格消毒，应付大多数情况应该足够。
她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将手术刀的形制、尺寸、刃口弧度一一标注清楚。等全部画完刚要搁笔，脑海中却忽然闪过萧怀朔那双腿。
沈絮的手顿了顿，又重新铺开一张纸。
……
*
夜深时分，李管家捧着两卷图纸进了内室：“王爷，这是王妃今日交给老奴的，想问王爷可否帮忙……”
萧怀朔接过后展开细看，纸上画着一套形状怪异，标注详细的刀具，看起来与沈絮昨日手里拿着的那种非常相似。
他点了点头：“就按这份图纸，找最好的匠人和最好的材料，越快越好。”
“是是，那是自然。”李管家忙不迭地应下，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他原以为王爷能醒来真是冲喜的原因，后来才知晓，竟是王妃精通医术，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但无论是什么缘故，这或许都是天意啊。
李管家心里感慨着，又把另一卷图纸递了过去：“还有这份。”
“王妃说，这些可能要等您身上的伤好些了再用。”
萧怀朔接过一看，上面是一套改造过的拐杖，和几件他从未见过，结构奇异的木质器具。旁边标注着些小字，辅助站立，关节保护……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垂眸看向自己那双腿。能感觉到痛，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萧怀朔很清楚，自己的腿已经彻底废了。不知道多少医官都已经下了定论，他这辈子再别想回到战场带兵打仗，甚至连正常行走都成了奢望。
可惜了。
萧怀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那份图纸慢慢卷起收好。
“这些就不必了。至于别的，尽快赶制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她需要什么，都要尽力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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