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顺利结束，练澄再度在洛京名声大振。
她回府的第二日便听说自己猎虎的英勇事迹已经是广为传颂，不仅为说书人所津津乐道，有些孩童若是太过顽皮，父母还会拿她吓唬孩子，说他们不听话就会被元吉郡主捉去当猎虎的诱饵。
这种话自然是没头没尾的街巷传闻，练澄听了也不以为意，但凡见过她的都只会觉得她漂亮，安仁坊的孩子们还争着和她玩呢。
练澄回来的第一要紧事是将野猪进行处理，然后先给宫中送去，紧接着是裴府、南风馆、卫府，以及舜华和岑韫等友人。
练崇远破天荒地对她赞不绝口：“澄儿不愧是吾儿，有你祖父的风范。”
此次春猎，练澄实在给他长了脸面，让人知晓常平王一脉骨血中的骁勇仍在。
但练澄问了这么多人她厉害与否，偏偏还就没问练崇远这位父亲。
“阿耶这时候倒不觉得我粗鲁，不像贵女了？”
练澄抱臂歪头，眸子黑白分明。
练崇远：“……”
眼看着他脸色青白交加，练澄吐了吐舌，在他发作之前眼疾手快地将荷叶包递给孙婆婆，然后立刻跑走了。
她把最不好吃的的那块给了练崇远。
她也遣人去问了梁夫人和练云婵，这对母女倒是如出一辙，皆说自己吃不得荤腥油腻，谢过她的好意。
起初练澄并未将裴府囊括在内，还是南薰提醒才想起来。
两家的关系今非昔比，礼数上必不能疏忽怠慢。
南薰如此重视，练澄也就把裴府算上了，即便她觉得裴鹤应才不会吃野猪肉。
但南薰这么一说，倒让她又想起一个人来，于是干脆给裴鹤应的老师蔺玉行也送了一份。
野猪肉总算瓜分殆尽，最后剩了一些，练澄用酢浆去腥，加入葱白多次焯煮，然后将其切成厚片，撒上椒盐，涂抹麻油，还加上了西狄特有的香料，直接在逐月庭中支起架子炙猪肉。
练月明来时入眼的便是这幅情景：青蘅拿着蒲扇，谨慎地盯着火势，练澄和南薰在烤架前翘首以盼，令人失笑。
“阿兄！”
“世子。”
练月明颔首，命金风将带来的东西摆下，这才悠悠笑道：
“为兄可没空着手来，这是蜜橘酿，配炙肉最是解腻。”
“阿兄不喝琥珀烧吗？”练澄站起身来，“还以为我们今天要喝个尽兴呢。”
练月明含笑，用扇柄轻敲她的发顶。
“前几日才把我吓得不轻，怎么今日又忘了？”
因着雀盲，练澄很少碰酒。西狄的酒主要有两种，要么是琥珀烧这样的烈酒，要么是蜜醴、甜葡酒、马湩这样几乎不醉人的柔酿，前者她半点沾不得，后者她也只能浅尝辄止，每次不过三碗。
“我不喝，阿兄可以把我那份也喝了嘛。”练澄搓了搓手，往他身后瞧，“朔风怎么没来？”
“他今日若来，你确定咱们还能吃饱？”练月明摇摇头，“你若惦记着，待会给他们留些就是。”
“也对。”练澄鼓腮，见练月明已经坐好，连忙笑着招呼金风，“快来这边！”
主仆几人愉快地享用了一顿西狄正宗炙肉。
*
练澄无忧无虑的日子未能持续，春猎结束，意味着她又要开始上课了。
没在春猎中和裴鹤应分出胜负，练澄不由得想起来岑韫的怂恿。
姜子姮的话也犹在耳畔。
只要随便亲近几分就好吗？
练澄心道她的确不怎么了解大越的男儿，特别是这种所谓的读书人，她们既然这么说，想来也有一定的道理。
而若要战胜一个人，必定是要攻破对方的弱点，读书人最是死板守规矩，那么就一定接受不了太过出格的举止。
但是裴鹤应不是一般的读书人，这些招数对读书人里面的第一名也有用吗？
练澄一向心思简单，眼瞧着这件事越想越复杂，连忙甩了甩脑袋。
在西狄，男儿们若要和心仪的姑娘求爱，言辞和表现都很直接，以热情和真诚打动对方。
她并不喜欢裴鹤应，但如今在洛京也待了一年半，多少对中原的风气有所了解。
都不必说如何对心上人求爱，哪怕是她习以为常的举动，从前在西狄不觉有何怪异，但在洛京便算得上惊世骇俗。
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这般议论她。
其实姜子姮和岑韫所言之举止对她来说并不为难，亦远远谈不上豁出去，本也十分轻松容易，只不过她一想到是要对裴鹤应如此，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她是用西狄追心上人的方式呢，还是把他当西狄人平常对待呢？
纵使这两种对迂回重礼的大越人而言都直白得过分，但练澄还是实实在在地纠结了一番。
裴鹤应抬眼，将少女不怀好意的笑容尽收眼底。
今日倒是没犯困。
他轻咳一声，她还是没有回神，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郡主。”
她没应。
他只好走近至她案前。
“郡主。”
练澄猛地抬头，脸颊将将擦过裴鹤应悬垂的青丝，随即撞入一汪黑不见底的深潭。
开小差的后果是当场罚写一篇大字，而且偏偏还要写他新作的那篇《春蒐赋》。
练澄抓着毛笔，偷偷瞥了眼前方端坐看书的裴鹤应，不由腹诽。
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毛病，明明前一阵子还说她不适合习字，这两回的课业里却又突然加上了写大字。
而且为何要写他的文章？难道因为他这篇赋被舅舅称赞了，就要跟她炫耀不成？
他甚至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种几近透明的宣纸，将其覆在原有的字上让她照着描。
练澄一边描一边小声嘀咕，裴鹤应这一下把她刚才设想的计划都打乱了，今日回去她得好好整理头绪。
好不容易艰难写完，她不动声色地瞄向裴鹤应，见他仍然在看书，便没有出声。
而是另外换了张纸，拾起自己乱涂乱画的老本行。
裴鹤应给她找不痛快，她也应该想法子回敬才是。
思及此，她将白纸撕下一条，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圆滚滚的字，最后还画了一个说不出是什么的四不像动物。
练澄的心砰砰跳，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攥在手心，苦思冥想了片刻。
找什么借口接近他呢？
少顷，她想起来下个月就是皇祖母的生辰，一个再好不过的由头在她心中浮现。
也不完全算是借口。
练澄清了清嗓子，挺背坐直，而后道：
“裴鹤应，我写完了，有件事我想让你提前教我。”
裴鹤应不知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但观她神情，貌似是确有其事，于是淡道：
“郡主请讲。”
“马上就是皇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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