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原来,将死之人的血,竟然是冰凉的。

如蛛网般龟裂的恐怖血痕横贯了宁清风的身体,她好像是一个被撑破了的瓷器,到处都在渗出腥红的液体,路生白颤抖地抬手想要堵住,但却不知道捂哪里。

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宁、宁清风……你怎么了?”他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无措和祈求。

“……我会……带你离开……”墨发怪物嘴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染血的手紧紧抓着路生白的胳膊,疼得他皱起了眉。

但此刻他却完全顾不上疼痛,宁清风沉沉地倒在他的怀里——这个说一向一不二的女人此刻竟然这么瘦弱,轻薄得好像一张纸,风轻轻一吹就能将她吹走。

混蛋,每次都这样!

他牢牢地抱住她。

咬着牙努力将沉重绵软的女人往床上拖。

放下她后,他给她涂上了宁清风给她买的药。

很快,药就见底了。但宁清风却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怎么办?

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深受重伤的女人,黝黑的眼眸中满是执拗:“乌托邦。”

『在的~』

“我要救宁清风。”

『抱歉宿主,这在能力范围之外~』

“你可以。”路生白并不相信。

『我不行。』

不等路生白再次反驳,乌托邦就再次道:『我救不了一具尸体。』

路生白浓如密羽的睫毛一颤,手握了握,把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去。

他打湿毛巾回到了鲜血淋漓的女人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清洁伤口,小少爷没干过粗活,动作非常生疏,多次不小心擦到了血肉模糊的伤口:“痛你就喊。”

他不相信宁清风会这么死去。

她就像一只小强,仰卧起坐是家常便饭,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活过来了。

他蜷缩在这个狭小地下室中,守着人事不知的宁清风,一边数着营养液,一边揪着小猪崽的软毛擦地,勤勤恳恳地像个小蜜蜂。

这次,宁清风还是会活过来。

一定。

时间晃眼过了十天。

路生白经常在地下室中咬着指甲焦虑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紧紧闭着的铁门。

这天,他振作了起来,坐在小椅子上,手指点着细数起来家当。

“一根粗绳,用来驮宁清风这只懒猪。”

“半瓶营养液,最后的粮食。”

“一只小猪崽,珍贵的家宠。”

“一只呆毛黑狗,击杀歹徒的凶器。”

“一根大木棍,偷袭专用。”

“还有……”

宁清风的衣服。

他闭着眼睛,抖抖索索地把宁清风脏兮兮的工厂两件套扒下来,触碰到宁清风冰冷的肌肤指尖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毛茸茸的脑袋一钻,就从充满怪物独特咸湿气息的衣服领口处钻出了个可爱小脸,穿着死人的衣服,他竟然像个变态般红了脸。

唾弃了自己一会,路生白才慢吞吞地将粗长的绳子从腋下穿过了宁清风的手臂,他缓缓蹲下身体,将粗糙的绳子在柔嫩的手掌中缠了两圈,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

白皙的手掌死死拉着粗绳,肩膀的软肉生生勒出了红痕,小少爷咬牙用力,才堪堪将对方沉重的重量全部压在身上,缓了好一会后,才艰难地迈起了步伐。

他喘着气,来到了地下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眸望向它。

它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这里。

谁能想到呢,就是这么一扇小小的门,将他像是麻雀般囚在这里。

出门吗?

没钱没身份,出去了就是一只咩咩叫的小羊羔,肥嫩多汁,人人抢着吃。

他回头看了眼背上的宁清风——但再不出去,他就要跟一具腐尸呆在一个房间了。

他可是个爱干净的小少爷,这点绝对忍不了!

“我可以的。”他自我鼓励道。

少年颤抖着手,将手放在了把手上,缓缓拉开。

刺痛的光亮从门的另一边,照了进来。

他动作倏地停住,酸涩的热意逐渐染上眼眸,模糊了视线。

他低声轻道:“宁清风,走吧。”

“我们,出发了。”

*

等路生白的脚再次踏上塔尔塔洛斯这片土地、见到久违的阳光时,他的神情一片空白,完全怔愣住了。

他之前为离开地下室所做的一切防范,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什么都没有。

没有视线恶心的流氓,没有神色匆忙的工人,没有绝望肮脏的乞丐。

没有辉煌伫立的教堂,没有宽大平整的道路,没有拥挤破旧的房子。

什么,都没有。

满目,尽是废墟,一片死寂的荒凉。

一切文明,在这破旧的遗址上,短暂地停留过后,就无情地抛弃了它,徒留斑驳的痕迹。

微风沙沙吹过,带来了无形之风穿梭花野的香气。

路生白怔怔地朝花香源头看去。

在青苔点绿的残石之间,一片又一片血红色之海蔓延相连,掀起了一阵阵波浪。

“彼岸花……”路生白喃喃道。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这个。

短短一段时间内,塔尔塔洛斯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有些茫然地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昨日之景,已如隔世。

他脸色茫然:“怎么会这样……”

“这里真的是塔尔塔洛斯吗?”

他可能,走错地方了。

就像是一脚跨越山河、误入他乡的游子。

此地非彼地,此乡非彼乡。

他神情彷徨地望了望这辽阔的天地。

路生白就像是被世间抛弃的一只流浪狗,凄凉地呜咽,却没有人能给予他援手。

他彷徨了许久,实在找不到人问,只能咬牙埋头向前走。

尘土漫漫,他并没有方向。

一层又一层的薄汗刺痛了红肿烂皮的手掌,他拖着沉重的宁猪猪,带着零星的家当,一只猪和一只狗,在荒芜的废墟中走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他到达了塔尔塔洛斯的边界。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超级脏脏包——面朝黄土背朝天,灰头土脸的。

他喘着粗气看向长满了青苔的界碑。

界碑的表面异常平整——就好像是有人特地用剑削平了似的,痕迹还很新很新。

上面若隐若现几行苍遒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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