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常觉得自己快要被烧化了。
这不是错觉。
从林婉的记忆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体内滚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烫,还一个劲地往五脏六腑里燎。
就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倒了熔浆一样。
她咬着牙把周周收进伞里,下一秒,她的手指已经疼到握不住伞骨了。灯笼在使劲地摇晃,她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一阵妖媚的笑声从黑暗里浮上来,那笑声慢悠悠的,恍若猫逗弄爪子底下的老鼠般轻松玩味。
“多年未见,您竟然弱成这副鬼样子——可真是……给你们神族丢人啊。”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些刻意的嘲弄,“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您不过是西天佛随手造出来的神。区区伪神罢了。”
沈平常咬着牙,强迫自己抬头,她的视线模糊,只能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你是谁?”
她手中灯笼里的青蝶缓缓飞出,这幽蓝的光一点一点地撕开黑暗。
她终于看清了。
这是一个执扇的女人,她就在不远处站着,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神女大人,好久不见。”
是她。
是那天坐在窗台上的那个女人。
“你……你是谁?”沈平常的声音在打颤,那股燥热感就像活物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吞没,但她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站着。
伞里藏着孩子们。这个女人屡次出现,来者不善。
她不能倒。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女人轻“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神女不愧是神女。这么孱弱的凡人之身,竟也能抵挡我的火魄?”
她笑了。
那笑容一点一点绽开:“可那又如何呢?”
她歪了歪头,突然将声音压的很低:“谁也想不到呀……当初那个高高在上、无往不利、天下恶鬼妖魔闻之无不惊惧的明君娘娘,今日……竟要葬送在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的带着快意的笑声猛地响起:“我火女今日,也算是出了当年那口恶气!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并不回答,只是森然地盯着沈平常,她将手中折扇猛然展开,像是打开了一扇炼狱之门。
“神女大人——”
她拉长了尾音,笑意盈盈,像在念一句送葬的祝词,“去死吧。”
一道剧烈的火光撕裂黑暗,呼啸而至。
就是现在!
蝴蝶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聚成了一道屏障。
当火光撞上来的那一刻,蝴蝶屏障将那道火焰原封不动地、狠狠地弹了回去。
火女瞳孔骤然一缩,她想要避让,可她还是慢了一瞬。
她的一缕头发被火星舔过,瞬间蜷缩成一团焦黑。
她的笑容凝固了。
而她的怒气则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那张妖媚的脸在黑暗中不断地扭曲,露出狰狞的模样。
“凭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沈平常,眼里尽是灼烧的恨意。她以为今日能大仇得报。
她等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在想象这一刻。结果……结果!
“你现在只是区区凡人!区区凡人!凭什么能挡住我的攻击!”
她一声怒吼,那刺耳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来回震荡,像一头困兽在笼中咆哮。
沈平常没空理她。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活着的时候总听人说,做坏事死了是要下油锅的。所以她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不干缺德事,就为了死后免受油炸之苦。
结果呢?
结果碰到这个神经质的女的。
看来做好事也没啥用。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她不仅被下了油锅,这油锅的火还开得怪大的。
“怎么又被欺负成这样?”
就在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哦不对,已经是鬼了,那就是魂飞魄散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地响起。
与此同时,无数道符箓朝火女飞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符箓如漫天金蝶,贴上火女周身,爆出一连串沉闷的雷音。火女猝不及防,被这符箓打得吐血,肩头、腰侧、手臂都炸开了焦黑的口子,火红的血液一落地便烧出一个个窟窿。
火女愤怒地抬头,可所有愤怒在看清眼前男子的刹那,尽数化为了恐惧。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下一秒,她已化作一道火光,头也不回地仓皇逃去。
云游不急不忙地在指尖凝出一缕青光,那青光很快便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蝴蝶。
那蝴蝶振翅而去,一路紧跟着火女,恍若一道甩不掉的月光。
沈平常看着眼前的卷毛男子,视线却因为疼痛而变得格外模糊。她的五脏肺腑都在燃烧,这灼意疼得她连牙齿都在打颤,
“云……云游?”
云游轻轻叹息一声,他用冰凉的手握住了沈平常的手腕。
一阵凉意似夏日清泉般流淌进她的体内,又一层一层地剥走灼痛。她终于觉得舒服些了,整个人也终于被从油锅里捞了出来。
“火女在这里布了阵法,她利用火魅的痛苦而滋生怨念,以痛养痛,以怨养怨。你只有找到火魅痛苦的根源,化掉她的痛苦,才能在此处脱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只有你自己去做才可以。我们……是没法帮到你的。”
话音刚消,他把什么东西塞给了沈平常,而他的身影却随着眼前那只蝴蝶一同淡去,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你多少再说两句呢?
沈平常欲哭无泪,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头顶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火魅从暗处扑了出来。
她的四肢拉长如枯枝,眼睛里面有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沈平常本能地侧身,堪堪躲开第一击。火魅的指尖擦过她的肩膀,那一小块衣料瞬间碳化,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红痕。
“疼疼疼——!”沈平常咬牙爬起来,反手甩出一道符箓。伞和灯笼丢在了前面不远处,她的手里只有云游方才给她的符箓。
那扔出去的符纸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只水蓝色的雀鸟撞向火魅,可火魅根本不躲,任由雀鸟穿过自己的身体。
这……到底……是什么破符啊!
根本打不动啊!!!
火魅又一次地扑来,这次的速度更快了。沈平常躲闪不及,被火光打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但那血还没落地就蒸发了。周围的空气变得格外干燥灼热。
“你不是要渡化我……要化解我的痛苦么?!”火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就先尝尝我的痛苦!”
火魅张开双臂,整个空间骤然升温。沈平常被困在正中,无处可逃。
火魅朝她走来,她笑着旋转着红色长裙,飘到了沈平常跟前——
“你也该尝尝,被火烧死、被人遗忘的滋味!就像……就像我一样!他们……
他们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
沈平常心头一颤。他们……是指林婉的父母吗?
是啊,林婉的父母为什么再也没回来看过女儿?他们难道真的这么冷酷,觉得女儿是他们的拖累吗?
眼看火魅逼到跟前,沈平常眼睛一闭——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并没有躲开,反而向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了火魅。
火魅滚烫的躯体几乎瞬间点燃了她的衣服和皮肤,沈平常疼得发出连自己都觉得瘆人的惨叫,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松手。
在烈火灼烧的剧痛中,她终于看见了——
那是一段不知属于何人的记忆,被她生生牵扯出来。
与此事息息相关的一段记忆。
黄鹤楼说过,
记忆是时间的废墟,而痛苦是废墟里唯一还在燃烧的火种。你不必扑灭它,只需看清它为何燃烧。
他还说过,
“沈平常,你能看见。这就是你的力量。”
1985年8月17日凌晨两点,滨江路127号居民楼起了大火,消防队很快赶到,火灾得以扑灭。
但令人遗憾的是……现场有伤亡。
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带队中队长孙建国按规定填写了火灾事故登记表,在“伤亡情况”一栏写下“1人死亡”。
这份登记表在当天凌晨四点被送到了区消防大队的值班室内。
值班的是副大队长周德明,他今年四十七岁了,还有三年退休。
他看了看登记表,眉头不禁皱住,而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局……有件事要跟您说。就是,那个,滨江路起了场火,麻烦的是……死了一个小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知道了。你先别报。”
区建设局副局长马建国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忍不住地在桌上敲。
他现在心头有点烦躁。
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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