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命运的安排就是这样巧。

二选一的局面,黎千意想选or,自己在家待着。可唯一能想到的借口,是谎称自己生病。

她不想自己咒自己,且贺嘉树上门探病的概率不为零,这个借口暂时作罢。

冷不丁的,秦语茜忽然出现了,微信拍了拍她:

「宝宝,你最近有空不?要不要来宜州找我玩?」

看到这个地名,黎千意眼皮一跳:「你去宜州玩了?」

QYQ:「害,也不算是玩吧。就是我从广阳玩回家路过这儿,我姐就在宜州嘛,她知道后非要让我在她家待几天再回去。。。好无聊啊宜州又没啥好玩的,你要能来的话咱俩去逛街?」

千亿来:「宜州最近好像有个漫展诶」

之前跟D.D聊天时,黎千意提过一个喜欢二次元的朋友,便是秦语茜。

果然,她消失了两分钟后再回来,明显激动多了:

「我靠我要去这个!不过你怎么会知道,你最近入坑了什么番吗?」

千亿来:「没有,说来话长……」

她把D.D的存在和最近的事情告诉了她。

QYQ发来语音:“你这家伙怎么闷声干大事啊!你那天不刚跟我说和李梓言彻底分手了吗?这个人的时间线是插在哪里的啊?!好家伙一丁点儿苗头都没跟我透露,你你你!”

黎千意赶紧发了个咱俩天下第一好的表情包安抚:

「事情的发展也很出乎我的意料,真的。」

QYQ:「原来你是桃花滚滚来体质吗?真深藏不露啊」

黎千意心虚了一瞬,问她:「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QYQ:「去呗,正好我也想去漫展玩,咱俩一起,我陪着你。喜欢就谈,不喜欢见一面就拉倒,一了百了总比纠缠不清好!」

千亿来:「有道理」

D.D加秦语茜这两只秤砣,将天平沉沉地压到了去的那一侧。

黎千意给贺嘉树发消息,字字斟酌:

「我刚想起来,后天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外市玩,就不去了,祝你杀青快乐!」

还发了个6.66r的红包。

贺嘉树过了很久才收下。

红包被领走后,黎千意一直盯着对话框,想象了八百种他可能出现的反应,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几个小时,又突兀地冒出一句「谢了」。

当她的心脏是慢回弹捏捏吗?

黎千意一边自我洗脑着“不要太在乎他不要太在乎他”,一边开始计划去漫展玩带的东西。

她同意了D.D的面基请求,条件是带上自己的朋友。D.D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要给她报销门票。

黎千意拒绝了,但为了方便对上号,D.D把自己当天要穿的衣服直接拍照发了过来,搞得她也不得不回应同样的事。

据说场馆开着空调也会很热,但见网友她不想穿得太暴露,挑来挑去,选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长裙。颜色嫩,但上身效果莫名有点老气,一直被她压箱底。

她不好意思拍照,只跟D.D说了衣服的样式颜色。

D.D回了一个卡通小猫捧花的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期待和兴奋。

黎千意压力有点大。

面基的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差点没赶上早班高铁。

她买的靠窗的票,迷糊了一个多小时,宜州就到了。

出站口,秦语茜卡点来接站,送上了还没化的方糕,俩人各掰一半吃着。

“感觉一个世纪没见了,你玩得好吗?”黎千意问。

“还行吧,一开始挺兴奋,后来只剩下累了,我现在看见夜市小吃的那些东西都感觉要过敏。”秦语茜边吃边吐槽,眼睛还在浏览漫展官方的信息,“天诶有个coser老师出了我本命!啊啊啊啊我们要不不坐地铁了,打车过去吧?”

“驳回!”

从高铁站又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达场馆的时间与预计差不多。黎千意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好奇地瞄着身旁五颜六色的coser,都顾不上紧张了。

她给D.D发去到了的消息,他很快拍了张位置发过来,是在场馆里面的舞台的右侧,第二个白色圆形柱子附近。

秦语茜拉着磨磨蹭蹭的黎千意挪过去,有些兴奋:“你不是知道他今天会穿什么衣服吗?找着没?”

她黑眼珠飞速乱转,瞟向左边,再移回来时,正前方忽然多出来一个穿着无袖白背心和低腰牛仔裤的男人。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脸上有淡淡的妆感,牛仔裤上,还系着铁链腰带。

秦语茜感觉自己风湿都要犯了。

然而一直像个小鸡仔跟在身后的黎千意忽然不动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位潮男想必就是桃花哥了。

段荻的目光在头发一长一短的两个女孩身上轻落,定在了穿淡紫连衣裙的长发女孩身上。

他举起空着的左手,煞有介事地挥了挥:“Hi~是千亿来吗?”

线下被直呼网名的羞耻感席卷全身,黎千意大声“嘘”了他一下,抿着唇点了点头,脸颊被热出来的红迟迟消不下去:“你好。”

D.D的自来熟程度超乎想象,他顺势将手里的佳能相机托起来,挡在面前:“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黎千意慌忙举手半捂住脸,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讷讷放下手:“啊,可以吧……”

“逗你的。”

段荻把镜头盖拧下来,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

黎千意:“……”

线上聊天的时候,他们是队友,要一起面对虚拟的枪林弹雨,并肩作战,着急的时候什么都能说,大声叫喊也不尴尬。

而今D.D好像还是那个D.D,她却切换不到千亿来模式。

况且,他发来的着装明明还有件外套,可能场馆太热的缘故,他没有穿,两条冷白的手臂垂在身侧,莫名有些清冷感。

黎千意:“啊对了,你叫什么呀?我总不好叫你网名。”

段荻挑眉:“为什么?”

黎千意:“因为你一看就比我大。”

段荻只用一秒就反应过来DD听起来像弟弟,他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好意思?千亿来听起来多霸气。”

“‘千亿’是我的真名。”黎千意叹口气,“可惜我姓‘离’。”

“……”

段荻get到了,发出爆笑。

这时他身后挪过来一个被银黑红三色皮装裹住全身的人,看上去很沉的手臂砸上他肩膀:“我说你怎么拍着拍着突然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了,你这货咋这么重色轻友!”

一旁看热闹的秦语茜终于绷不住笑,揶揄地撞了一下黎千意,却见她没有撞回来,眼神似尴尬又似害羞地瞥向别处,微微低头不说话。

如此局面,是她这个老二次元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秦语茜上前半步,对这位coser打招呼:“哇,老师是出的假面骑士吧?特摄好酷哦!可以集邮吗?”

即使脸被面具覆盖,coser的声音也听起来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说着可以可以,被秦语茜拉到旁边合影去了。

剩下黎千意和D.D在原地对望。

“所以,你的名字……?”

“韦一敏。”

“……”

“我叫段荻,段位的段,荻是狄仁杰的狄加草字头。”段荻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终于见到你了,你比朋友圈里漂亮。”

他说这话时并不轻浮,但黎千意还从未被异性如此直白地夸奖过外貌,一时更紧张了,礼尚往来道:“你也比直播更好看。”

“哦?真的吗?”段荻弯腰靠近她,俊俏的窄脸上多了丝妖娆的气质,“那有让你觉得,不虚此行吗?”

论外貌,段荻算得上小帅哥,但网红感强了一点,气质上来说不是黎千意的菜,故而他放出来的电流不够持久,触到她眼底前,就断了。

半生不熟的面基阶段过去,黎千意淡定了下来:“嗯,漫展还挺好玩的,我也想学着‘集邮’,但很多人物我都不认识。”

“没事儿,大家都很欢迎合影的,而且我有这个,包你集个爽。”段荻掂了掂手里的相机,“走吧!”

“啊?可是你不是要帮你朋友拍照吗?”

“你看看还能找着他吗?”

黎千意顺着他看去的方向抬头,满目只有红红绿绿蓝蓝紫紫的人,乍一眼还真没找到刚才的coser。

秦语茜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眼见着可爱女孩的表情无措了几分,段荻故作轻松地抛出一发裹着技能的平A:“你不会真以为,我这么努力地邀请你来,只是为了逛漫展吧?”

“我……我什么都没以为。”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有点慌哦千意老师。对了,既然你不喜欢‘离’的姓,也不想我叫你网名,那我就直接叫你千意了,可以吗?”

可不可以的,他都已经叫了。

而且他问这问题时,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拉住了她手腕,带她往前走去。

黎千意猝不及防,不知是该回答问题,还是先让他放开自己,刚要出声,手腕那处紧绷到极致的皮肤又重获自由。

段荻放开了她,回头笑问:“我就当你同意了?”

完了,她完全被他的节奏带着走了。

黎千意双手握上斜挎在胸前的包带,尽量笑得自然:“我现在是误入高段位局了吗?”

“嗯?你说什么?又没在打游戏啊。”

“……嗯。”

好在段荻没再做出靠近她的举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她身边,边走边介绍路过的那些Coser。

“这才不到十二点,我就已经见过三个小樱了,这种经典ip经典角色,出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说啊,我觉得不可能有人来漫展一个认识的角色都发现不了。”

“你能认出那个黑箱子旁边的角色吗?我有一段时间头像用的是他。啊……不认识啊,也对,你冷落了我好久嘞,要不是我重新戳你,我们就会一直躺列下去吧?”

“那边那一对是个很火的日漫里的角色,一对基佬,我当然不感冒了,不过你们女生好像喜欢的很多,有兴趣可以看看原作。”

“刚才那个认识吧?那是王者里的……对,你都会抢答了。”

黎千意怀疑场馆里根本没安空调,她裙子的内衬已经完全被汗贴在了身上,想去厕所歇一下,但队伍已经排到了外面,让人望而却步。

闷热的空气,四周密密匝匝的嗡嗡噪音,身旁的男生持续发射热情。

黎千意跟许多她叫不上来名字的coser合了影,段荻拨弄着相机的控制转盘,笑了:“你怎么姿势都不带变的,这么连着看一遍,简直像个电线杆,引来了五颜六色的麻雀。”

这话有点刺耳了,黎千意反驳道:“你就不能用个花和蝴蝶的比喻?”

段荻低头打量了两眼自己:“我不太像蝴蝶,更像麻雀吧?”

再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女孩,她已然不像油盐不进的电线杆了,真像一朵紫色的娇花,盛开的花朵因羞意而更为艳丽。

段荻暗自勾了勾唇角。

逛到中午饭点儿,秦语茜来找她集合,三人回到段荻他们放行李的角落,蹲坐在一起对付午饭。

段荻准备了一块野餐布,绅士地为她们铺好,从包里拿出提前去便利店买的饮料和三明治面包。

黎千意和秦语茜也带了点零食,一一拿出来,顺便问道:“你那个朋友呢?”

“没事,他早就做好一天不吃饭的觉悟了。”段荻盘腿坐下,举起手机,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咱们一起合个影吧?来看镜头——”

他再一次先斩后奏,不给人拒绝的余地。黎千意只好狼狈地抹去唇边酱汁,冲镜头露出微笑。

窄小的屏幕中要容纳三张脸,段荻稳稳地端着手机,微调角度做尝试。他的左手支在身后,身体重心往她那边斜,却总也找不到最平衡的点。

“哦,好像是我太高了。”他自言自语着,左手往左移,与她坐在地上的臀侧只隔几厘米的距离。

黎千意屏住呼吸。

段荻恍若未察,上半身随支点而动,自然地又向她倾了倾。

黎千意的气几乎憋不住,紧张之下放纵了一丝呼吸,却闻到了浅淡的烟味。

她盯着镜头的眼睛微微一转,看向屏幕里段荻的头顶。

好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刚才保持着社交距离,且场馆里的味道说不上来的乱,她没有闻到,可场馆内禁烟,他已经进来了起码有两个小时,身上居然还会带着烟味,平时的烟瘾是有多大?

段荻按下拍摄键,开心地查看相册。

黎千意收起笑,轻轻皱了皱眉,继续吃三明治。

没吃两口,一股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身上,她现在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竖起警觉的防线,倏然抬眼迎了上去。

段荻反倒不好意思似的垂下头,摆弄手机:“那我把照片发给你啦。”

黎千意为表礼貌,腾出一只手操纵手机当场接收。长按屏幕,保存的选项跳出来,她一愣,又取消,二指放大照片。

“……”

她算是知道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看她了。

照片正好抓拍到了她打量他的那一瞬,她双眼所落之处不是镜头,而是他。

黎千意用更快的速度吃完三明治,纸巾擦好了嘴,将并拢斜放的小腿换了个方向继续坐着,不说话。

段荻递过来一块大福,她摆摆手拒绝了,他又立刻张开一只塑料袋,让她把手里的垃圾都扔到他这里。

黎千意意识到,段荻这个人真是表里如一,他做人和打游戏的风格太像了。

出击的时候喜欢一鼓作气,常常她还没什么准备,他就冲过去了;劣势时也很有韧性打消耗战,磨人得很。

那么她衷心希望,他在游戏中落败后的云淡风轻,也会如出一辙地复刻到现实生活中来。

等秦语茜也吃好了,黎千意向她使了个眼色,预备起身。

段荻想扶她,但她的手已经扶上地了。

黎千意对他伸到一半进退为难的手掌眨眨眼:“我是不是应该趁机把那张小卡放上面还你?”

段荻笑,收回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不是吧,你不会真把它带来了吧?”

“没有,太贵了,我怕路上没人偷了就不好了。”

“……你不用老强调这个,真不算什么。”

旁边有摄影师支起专业灯具,白亮的光线从身侧打过来,段荻脸上几分挫败几分无奈,明晃晃地呈现在她眼前。

黎千意垂睫,顿了两秒,自己站了起来,又把腿麻的秦语茜拉起来。

“我们去一下卫生间。”

等她们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秦语茜收到闺蜜“此男算了”的信号后,从撺掇者变成了保驾者,在她身前先出卫生间:“嗯,不在外面。”

“神经啊,他怎么会等在女厕外面,他又还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落,黎千意却想到一件旧事。

同样是非男友的身份,贺嘉树有一回不仅等了,还闯进来了。

那天他们一起吃了烧烤——至于为什么她会特意约他,是因为店家整了个情侣七夕打折的活动。

挽个手臂稍显亲密而已,两个人都脸不红心不跳。

饭店离家不远,黎千意吃撑了,走着回家消食,贺嘉树坚持要送她回家再离开,默默走在一旁。

开始,黎千意觉得肚子有些不对劲,只以为是吃多胀气,还去药店买了健胃消食片,可后来痛感渐强,彻底压不住,她奔命似的跑进路边公厕,哗啦啦一阵折腾。

肚子都感觉空了却还是疼,她的刘海儿沾了额上的汗贴在脸上也无暇拨开,维持着蹲姿双手环抱膝盖,痛得打了个冷颤。

贺嘉树的声音就是此时破空而来的:“黎千意!你没事吧?”

黎千意:“这是女厕啊!你进来干嘛!”

“我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我怕你晕在里面。”

他的声音竟然渐近,门前薄薄的隔板被敲响,“时间太久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那架势像是她说没事的话他就要闯进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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