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健宁的建议是白天去,可有些人按捺不住,躺在硬纸板上睁眼到天明,才蒙蒙亮的时候就鬼鬼祟祟蹭到了楼外,然后就被丝滑地按住了。
原本值了一夜岗的沈平康正困,一看有送上门的不想活的,直接兴奋了起来。
“一天天混日子过得太无聊了,还是得有你这种人存在哈。”他毫不客气地踩着那人的脸,还故意碾了几下,“说!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偷我们东西!”
“…我他…”
“还想说脏话是吧!给我好好清清口!”
沈平康本就没打算好好听对方辩解,抬脚卷起地上的干土,故意往人脸上扬,慢悠悠地折磨。
直到赵泓起床经过了楼下才拦住了他。
听了沈平康单方面的来龙去脉,赵泓对人还算客气,蹲下身,与那人视线相齐。
“你偷溜过来,我大概也能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觉得你们都应该了解一下。”
他让沈平康给人松绑,不过沈平康自己留了私心,绳子倒是免了,可扣着对方胳膊的手暗暗加了力道,拧得人根本没法挣脱。
而赵泓不止带上了他,还把诺瓦利斯那边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大清早,大多数人脑子还昏沉沉的,睡意没散,抱怨声稀稀拉拉,可等一行人跟着赵泓走进一楼最里面那间储物室时,无声的恐惧取代了一切声音。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用厚木板封死,只靠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晃悠悠亮着。五个异能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有大面积的血腥混战痕迹,每个人的伤口都集中在脖颈,不敢看清到底是什么,只是血肉一片模糊,血在地面淌开,已经半干,发黑发黏。
“你们…你…”被这幅场景吓得说不出来一句整话,几个人要么只能伸着指头指着那群“罪魁祸首”,要么互相搀着,不至于腿软。
“昨天的确把你们的异能者绑了,因为他们来者不善。但晚上这几个人的脖子忽然自爆…”赵泓始终保持着耐心,但并没有歉意,“这种死法,也能赖到我们身上?”
“…不、不是…没有啊…”
“雷工不是让我们先来打探消息吗,他没下手啊?!”
“那你们的雷工去哪了?”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无人能回答。
刚刚的动静,任谁都能听到、都逃不过,但雷健宁始终没有露面。
赵泓转过身,看了眼跟着来的其他人,辅料厂众人便默契散开了,唯有王达军一人留在了房门口。
“你们自己想吧,大老远来一趟到底是为什么,在别人眼里,你们又只是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不再多做争辩。
谭鸣凯犹豫了一下,本来要迈向楼上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跟上了赵泓。
“那个…要不还是把他们也关一起吧,我怕他们闹事。”
“没事的谭哥,苏航还在呢。”
“啊?在哪呢?”
赵泓指了指头顶,但上面只有脏兮兮的天花板。
“别想那么多了,怪累的,对于那些人,能话疗的就别动手。咱们还是以和为贵,擒贼先擒王嘛。”
“唉…也行吧,快给他们轰走吧,烦死了。”
谭鸣凯往楼道尽头方向看去,目光穿过玻璃,一路看向西面一座废弃的矮楼。
那楼墙体开裂,外墙大片剥落,窗框早就朽烂,风偶尔穿过空洞的窗洞,呜呜作响。
周涛川正蹲在二层楼道里,用碎砖石摆着什么。
袁书朗本来在楼道的另一端,但看周涛川半天不挪地,他就过来看了看。
地上赫然已经摆出了几个字——
煞比袁书朗。
“有点力气全都用在骂我了。”袁书朗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你该啊你。”
“为你好。”
“我靠本来就生气你还能说出更让人生气的话?!”周涛川把手里石头一扔,猛蹿起来,恨不得咬死对方,“双面间谍做到你这份儿上,又没人给你颁奖,你至于那么敬业吗,来回来去骗人?”
“我应该…没骗你们吧?”
“你…”周涛川一愣,仔细想想,好像是没骗…
但也没说全实话!
这老混蛋去雷健宁那说了点辅料厂的动向,又跑来自己这儿说了雷健宁和辅料厂两方面的打算,在各个阴暗角落里挑事拱火,最终让所有人都按捺不住。
真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会信他几分,难不成…信誉消失到一定程度,也就没人再去提防他的谎话?
更荒唐的是,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袁书朗到底是哪边的人。
还想再骂几句,但屋内突然又传来阵阵沉闷的怪声,他就把自己的声音收了回去。
“平时看他像个跟屁虫一样不声不响的,下手挺狠啊…”周涛川重新拾起石块,回到了他的原来的位置,“还是个心眼多的,又不想担个挑事的罪名,又不愿意吃亏,幸亏我没怎么和他来往。”
“要真是一点亏不吃,你们都进不了新陆市。”袁书朗从兜里掏出半支皱巴巴的烟,放在鼻子下,只闻了闻。
以后,也许很难有这种现成的卷烟了。
他斜倚在门框上,垂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而门的另一侧——
雷健宁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眼镜片碎片就散落在脸边。他平日里温和的脸肿得厉害,一侧眼眶乌青,嘴角破开,还沾着干涸的血痕。
身上的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一条腿别扭地蜷着,看样子是挨了重击,双手十指上的指甲也缺了两颗。
程望安站在他面前,影子沉沉罩住他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钳子。
“那我换个问法。诺瓦利斯集团,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工程师?”
雷健宁费力抬了抬眼皮,视线变得模糊:“到底…有什么意义?”
“都现在了,就别再打哑谜了吧。有舒服的方式沟通,但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程望安平静地应道,“本来也不至于的,但你非要动手恶心人,那我也只好刨根问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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