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炽焰虎的肚皮是最后的尊严
陆仁盯着眼前那块光滑的肚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毛色保养得真不错。
“陆仁!这就是你训练半年的成果?!”
导师的咆哮声在考核场上空炸开,观众席上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陆仁艰难地把视线从自家契约兽那片油光水滑的白色绒毛上移开,看向主席台。他的炽焰虎,一头理论上应该喷吐火焰、威慑全场的C级战斗魔兽,此刻正四脚朝天躺在考核场正中央,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右后腿还轻轻抽搐着,仿佛梦见了追蝴蝶。
“炽焰虎,起来。”陆仁压低声音,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老虎翻了个身,把肚皮转向另一侧晒太阳。
观众席的哄笑再也压不住了。
“我就说嘛,灵韵契合度只有7%的废物,能契约到炽焰虎肯定是走了狗屎运!”
“这老虎是不是被他养废了?我家猫打架都比它有气势。”
“听说他家是开魔物驿站的?难怪,底层人只配和底层魔物厮混。”
那些话语像细针,扎在陆仁耳膜上。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三年前,他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入这所东部行省最好的“晨星战斗学院”时,所有人都说陆家要出人头地了。父亲卖掉驿站最好的两匹货运陆行鸟,凑够了他的学费和第一套装备。
然后就是三年吊车尾。
不是不努力。陆仁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离开。理论课成绩全优,魔兽生理学、灵韵波动原理、契约共鸣理论——他能在十分钟内画出炽焰虎的灵韵循环图谱,标注出三十七个可能堵塞的节点。
可他的炽焰虎,就是不肯喷火。
别说喷火了,这头老虎对一切战斗训练都表现出惊人的倦怠。让它扑击,它散步。让它咆哮,它打哈欠。让它展示火焰操控——它用爪子小心翼翼地从训练火把上借了朵火苗,点着了陆仁的早饭烤肉,然后歪着头等他投喂。
“灵韵契合度,7%。”主席台上,院长助理面无表情地念出仪器检测结果,“历史最低纪录。按照学院规定,连续三年契合度低于10%,且契约兽无法通过基础战斗考核者——”
他顿了顿,看向陆仁。
“予以退学处理。”
场上一片寂静。连炽焰虎都翻过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陆仁。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遗憾,只有一种陆仁读不懂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不服。”陆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契合度检测有问题。我能感觉到,我和炽焰虎之间有连接,只是……”
“只是什么?”导师走到他面前,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的男人,曾经是王国骑士团的小队长,“只是你的炽焰虎宁愿躺平露肚皮,也不想为你战斗?陆仁,承认吧,有些人天生就没有驾驭魔兽的命。你的灵韵频率,只配和那些史莱姆、团雀打交道。”
他拍拍陆仁的肩膀,力道很重。
“回家吧。开你的魔物驿站,那才是你的归宿。”
傍晚时分,陆仁拖着行李箱,站在“归途驿站”的旧招牌下。木招牌在晚风里吱呀摇晃,右下角“24小时热水,魔兽寄养八折”的字迹已经斑驳。三年了,驿站还是老样子,两层小楼,后面是圈养低级魔物的棚舍。空气里有干草、饲料和某种熟悉而陈旧的温暖气味。
他把行李箱扔在门口,没有进去。绕着驿站走了一圈,推开侧门,走进魔物棚舍。
这里和学院的契约兽宿舍天差地别。没有独立的灵韵调节间,没有温度控制法阵,只有一排排简朴但干净的木栏。左边栏里,十几只蓝色史莱姆挤在一起,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中间是五六只毛茸茸的团雀,站在横杆上互相啄羽毛。右边角落,一盆盆栽妖安静地待在架子上,叶片在暮光中泛着浅绿的光泽。
都是最普通的、毫无战斗力的低阶魔物。一只史莱姆的市场价是50铜币,还不够买学院炽焰虎一周的高级肉食。
陆仁蹲下来,看着那群史莱姆。其中一只慢吞吞地“蠕动”到栏杆边,透明的身体里,几颗未消化完的浆果籽缓缓下沉。它“抬”起上半身——如果那算头的话——轻轻撞了撞栏杆。
咚。咚。
陆仁伸出手指,隔着栏杆碰了碰它。冰凉、Q弹的触感。
“晚饭还要等一会儿。”他下意识地说。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回应。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觉。轻微的、湿漉漉的咕噜声,混合着“浆果、饱了、困”的模糊意念,像水波一样荡进他脑海。他猛地缩回手,那“声音”立刻断了。
幻觉?压力太大?
他转向团雀。其中一只正用喙梳理胸口的绒毛,小脑袋一歪,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
这一次更清晰了。“羽毛、乱了、痒、帮忙?”
陆仁瞪大眼睛。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架子上。盆栽妖的一片叶子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风、舒服、晚霞、红。”
三个。三个不同的、清晰的、简单的意念。
他扶着架子,深呼吸,然后转身冲进驿站主楼,噔噔噔跑上二楼,冲进父亲的书房。书架最顶层,落满灰尘的木匣子。他搬来椅子踩上去,取下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灵韵观测笔记》。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二十年前。
“……今日与‘绒绒’(一只长毛兔形魔物)共鸣试验第三十七次。确认:灵韵频率匹配度越高,感知越清晰。但问题在于,高等魔兽的灵韵频率普遍在300赫兹以上,而我的舒适感知范围似乎局限在150赫兹以下。导师说,这是‘先天灵韵感知缺陷’。通俗讲,我只能听懂‘低级魔物’的话。妻子安慰我:‘能听懂就是天赋。’可在这个崇拜力量的世界,这天赋有什么用?……”
陆仁一页页翻下去。父亲的记录琐碎而详细:如何区分不同史莱姆的情绪波动,如何从团雀的叫声频率判断天气,盆栽妖叶片颤动代表的六种含义……最后一页,是十三年前,他出生后不久。
“……儿子今天会笑了。我握着他的小手,放在史莱姆‘蓝宝’身上。蓝宝没有躲,反而轻轻包裹住他的指尖。那一刻,我‘听’见了从未有过的、欢快的波动,像婴儿的笑声。我突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也许这不是缺陷,而是一种未被记载的、更古老的共鸣方式。可惜,我等不到验证的那天了。驿站要经营,家庭要养活。儿子,如果有一天你翻开这本笔记,记住爸爸的话:万物有灵,强弱有时只是频率不同。不必强迫自己登上高山,如果你天生属于溪谷。”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
陆仁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父亲的书桌,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所以,不是他废物。是他生来就“听”不懂炽焰虎那种高频灵韵的“语言”?而学院那台昂贵的契合度检测仪,测的根本是“与高频灵韵的共鸣能力”?
他想起炽焰虎躺平露肚皮的样子。想起它总是平静的、近乎悲悯的眼神。
也许那老虎不是不肯战斗。
也许它只是用它的方式在说:“你听不懂我,我也听不懂你。但我们何必互相折磨?”
楼下突然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滚落台阶的声音。
陆仁一个激灵爬起来,冲下楼。驿站大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门口蜷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他小心地靠近,借着月光看清——是只黑猫。
纯黑色,瘦得脊骨凸出,但毛色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银蓝光泽。它侧躺在台阶上,一只前爪不自然地弯折,身下有一小滩深色液体。看起来是从旁边矮墙跳下来时摔伤了。
陆仁蹲下,伸出手。黑猫猛地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的眼睛。那不是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反光的金,而是真正的、熔金般的色泽,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打扰的、居高临下的不悦。
“凡人,”黑猫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陆仁脑海里,沙哑、虚弱,但每个字都裹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看什么看?还不快扶本王起来。”
陆仁的手僵在半空。
猫。说话了。用精神传音。而且自称“本王”。
“你……”他喉咙发干。
“你什么你。”黑猫试图撑起身体,但伤腿一软,又倒下去。它龇了龇牙,不是威胁,更像在忍受疼痛。“本王饿了。去,找点吃的来。要鱼,冰镇的三文鱼,配柠檬和莳萝。没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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