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知鱼摇头:“不!都是我的错,叶随便,你不要离开我,我带你回蓬莱宗,蓬莱宗的宗主一定能有办法,我们回去——”
叶随便轻轻地将手抚上秋知鱼的脸颊,她的脸好小好冷,今天她实在是吃了太多苦,都是他的错。
他勉强勾起一抹漂亮的笑意,眸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涣散的光:“阿鱼,刚见到你就想说了,你真漂亮……这件红嫁衣我果然没有买错,真衬你……我最喜欢的就是月季花了,你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红色月季花……只是好可惜,没有机会好好看看你,我还没有跟你拜天地,还没有入洞房……”
叶随便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阿鱼……我真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啊……阿鱼。”
“我的阿鱼,这么小,这么乖,没有我的保护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叶随便突然想起一开始见到秋知鱼的样子。
那时他才生了自我意识,就看到秋知鱼被沈观雪紧紧抱在怀里,那么娇娇小小的,却像月季花一样明艳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作为沈观雪的一魂,和秋知鱼相处了很多年,但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如今真正看清楚她的样子。
真漂亮,像是月季花还未开放,小小巧巧,伶仃可爱。
只是长得可爱也就算了,叶随便翻阅记忆,发现她历经痛苦却坚韧顽强。
他爱她,也欣赏她。
可惜她已经成了沈观雪的妻子。
叶随便抓心挠肝,一直在暗地里窥伺秋知鱼,直到终于有一天,沈观雪的身体出了乱子。
沈观雪本就身受重伤,因为秋知鱼的缘故,他才的魂魄才得以安宁。
可是那日沈无涯突然出现在沈观雪面前,他的魂魄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相互争斗,恰逢天雷动荡,沈观雪被九十九道天雷夹击,整个人完全失控,几乎入魔,他不得不回到天玄宗调养生息。
为了避免被沈无涯注意到秋知鱼,沈观雪连和秋知鱼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是那个时候,叶随便才有了脱离沈观雪这个主体的机会。
当然,叶随便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脱离沈观雪的时候,叶随便一心想回到秋知鱼的身边,魂魄与魂魄之间有感应,它们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嫉妒到发疯,他差点被其他魂魄绞杀在沈观雪的身体里。
幸好,他跑了出来,倒在秋知鱼的附近。
可秋知鱼没有认出来他。
叶随便既庆幸又难过。
像叶随便这样张扬的人,为什么不曾向秋知鱼开口表明身份?
因为他只是沈观雪的一缕魂魄而已。
曾经陪伴秋知鱼的人是他,也不是他。
叶随便没有立场让秋知鱼放弃爱沈观雪,他像个阴暗角落里的爬虫,无能狂怒的妒夫,阴暗地觊觎着秋知鱼,嫉妒秋知鱼给沈观雪的爱。
他在自卑,自卑让他变得踌躇。
他害怕配不上秋知鱼。
叶随便更不能向秋知鱼表明身份,一旦表明身份,秋知鱼就算说爱他,其实也是因为爱沈观雪。
骄傲如他,根本不要这样的爱,他要独一无二的爱。
因此放在叶随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沈观雪,他成为真正的沈观雪,要么以另外一种形象示人,让秋知鱼重新爱上他。
叶随便只是沈观雪的一缕魂魄,他无法杀死沈观雪,只能走第二条路。
后来,他的鱼果然忘了沈观雪,只爱他一个人,一切都以叶随便想要的方向发展,可他却要死了……
好不甘心……
好痛苦……
他一定要回来,一定……一定要回到阿鱼身边……
一定……要回来……不论以任何形态……
叶随便预感到了什么,她怀里喃喃:“我妻阿鱼……望自……保重,等我回来……”
说完,叶随便在秋知鱼的怀中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秋知鱼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拿着救人的法器,怀里是被她救下来的人害死的爱人。
她付出代价救出的人,间接杀了她的爱人。
该死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秋知鱼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她怔愣着坐在地上,此刻天地物我皆忘,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她无法接受明明可以活得恣意洒脱的叶随便,为了她一次一次的只身犯险,最后因为她的愚蠢而死。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善良可爱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几乎将秋知鱼整个人撕裂。
好痛苦。
怎么会这么痛苦啊……
活着会这么痛苦吗?
秋知鱼握紧了叶随便的手,在叶随便闭上眼睛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秋知鱼身上所有的情绪,就在叶随便死亡的那一刻,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只是觉得很吵。
暴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好大,好吵。
天边打雷的声音也好吵。
不远处村民们的哭声也好吵,怎么会这么吵?
秋知鱼觉得耳朵有点疼,她摸了一下耳朵,摸到了一手鲜血。
秋知鱼看到红色的血在源源不断的从她耳朵里流出来,她想去擦,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有,好像是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秋知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坐在地上好累,思考好累,呼吸好累。
秋知鱼本能地抱紧叶随便的尸体,眨了眨眼睛,视野逐渐变得猩红。
她害怕红色。
让她想到叶随便火红的婚服,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鲜血,还有烂了个大洞的猩红血肉,以及……叶随便的死亡。
秋知鱼瑟缩了一下,让叶随便的头靠在自己的颈间,她倒在地上,手小心的穿过他的脖颈,抱住他的肩膀,两人以一种相互依偎的姿势躺着。
雨水劈头盖脸的打下来,秋知鱼害怕叶随便的脸被雨水打痛,于是用另外一只手盖住他的脸。
好困,也很累。
秋知鱼抱紧叶随便,她不愿也不想再睁开眼睛,任由意识自然而然的沉了下去。
睡吧,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也别再醒来。
最好她也能立刻死掉。
大雨之中,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缓缓出现。
沈观雪面容清冷,一身白衣,头戴玉冠,腰间佩戴蓝白玉环,行走之间环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一身洁净,衣袂飘飘,所有的雨在即将触碰到他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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