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第 260 章

第二百六十章新进士的算盘

正月二十，大朝会。

林湛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听着前面几位大臣奏事，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昨日养心殿奏对时，他斗胆向皇上提了个想法——能不能把“积分考核”的思路，用在新科进士观政期间？

所谓观政，就是新进士放官前，分配到各部院“见习”，熟悉政务。历来都是走个过场，三个月后随便写篇心得，就算合格。反正能考上进士的，文章都漂亮，心得自然写得花团锦簇。

永安帝当时听了，沉吟片刻，笑了：“你这主意……有点意思。新进士学实务，光看不行，得动手。可怎么考他们动手？难道让状元郎去挖矿，榜眼去搬炭？”

林湛解释：“不是真让他们干粗活，是考核他们学习实务的过程。比如在户部观政，要能看懂钱粮账册；在工部，要能明白河工图纸；在刑部，要能梳理案卷线索。每项设个基础要求，达到了记分，超额完成有奖。”

“那文章还写不写？”

“写，但不止写文章。”林湛说，“文章考的是文采，积分考的是实务。两者结合，才能看出这个人是不是真能办事。”

永安帝听完，没立刻表态，只说：“明日朝会，你提出来听听。”

现在朝会进行到后半，该小臣奏事了。林湛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臣翰林院修撰林湛，有本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投过来。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最近风头太盛，每次上朝都有新花样。

林湛把昨日对皇上说的话，又清晰地说了一遍。末了补充：“此举非为苛责新进，实为培养实干之才。若能使新进士既通经义，又晓实务，于国于民，皆有大益。”

奏完，退回队列。朝堂上一片安静。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

吏部左侍郎崔文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进士观政，本为熏陶气度、学习仪轨。若以琐碎实务考核，恐使其沦为刀笔吏，失了士人风骨！”

这话说得重。把进士和刀笔吏相提并论，是极大的贬低。

工部右侍郎孙仲平——就是参加研讨会的那个孙员外郎的上司——却站出来支持：“崔侍郎此言差矣。士人风骨，不在空谈，而在实绩。若连钱粮账目都看不明白，河工图纸都读不懂，何谈治国？”

崔文焕瞪眼：“孙侍郎！进士乃国家栋梁，岂能斤斤计较于锱铢毫厘？”

“不看锱铢，何以知民瘼？”孙仲平反驳，“不知民瘼，何以安天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支持者、反对者纷纷加入，朝堂上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等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崔卿。”

崔文焕忙躬身：“臣在。”

“你说进士观政为熏陶气度，那朕问你——去年观政的三十六名进士，三个月后，都熏出了什么气度？你可说得出一二？”

崔文焕噎住了。他哪记得这些细节？

“孙卿。”永安帝又看向孙仲平。

“臣在。”

“你说要考核实务，那具体怎么考？在户部看账，看多深？在工部看图，看到什么程度？可有标准？”

孙仲平也答不上来。他只是一听觉得有理，具体细则还没想过。

朝堂又安静了。

永安帝这才说：“林湛此议，朕觉得可取。但如何取，需斟酌。这样——翰林院牵头，吏部协理，拟个具体章程上来。要可行，要公允，要不失士人体统。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这算是定了调子：要改，但要稳妥地改。

退朝后，林湛刚走出大殿，就被几位官员围住了。有赞他“想得周全”的，有问他“具体如何操作”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崔文焕经过时，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翰林院，掌院学士把林湛叫去，神色复杂：“林修撰，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学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掌院苦笑，“进士观政，关乎官员选拔根本。你这‘积分考核’真要推行，等于在说——以前的进士培养方式有问题。那些靠老办法上来的人，能乐意么？”

林湛沉默。他当然知道阻力会很大，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当天下午，聚贤居小聚。

王砚之带来消息：“吏部那边炸锅了。崔文焕回去就召集心腹，说要‘据理力争’，不能让林兄的法子通过。”

沈千机撇嘴：“什么据理力争，就是护着自己的地盘。吏部管官员考核，你这‘积分制’真要成了，他们那套‘德、能、勤、绩’的模糊考语就没用了。”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皇上既然让拟章程，说明心里是认可的。关键是怎么拟——拟得太严，反对声更大；拟得太松，又成了走过场。”

“所以咱们得帮林兄拟个好章程。”李慕白说，“我认识几个年轻翰林，都是近几科的进士，他们观政时就觉得光看不动没意思。可以找他们聊聊，听听想法。”

陈致远也出主意：“京营那边，我对新武官的培养也有类似问题。光会骑马射箭不行，还得懂兵法、会带兵、能算粮草。可以借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怎么拟这个章程。林湛却一直没说话。

“林兄，你怎么想？”王砚之问。

林湛缓缓道：“这个章程，不能我来拟。”

“为什么？”

“因为我一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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