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易接到消息,急匆匆去到阖闾门旁。看着在此等候已久的宋青珩,心底不免又多了几分揣度。
他和裴元清近来在少府搭档,配合得十分默契,他是真心盼着裴元清能在仕途上走稳走远。可宋青珩对裴元清和战明霄的态度,他总免不了多想。
“见过修容。”孙道易压下心里百般揣测,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宋青珩早就瞧出他一脸为难,只觉得好笑。这位妹夫,总会在裴元清和战明霄这件事上,对她这般戒备。他好像总能从这两个人身上,看见他曾经的样子。
“相信我,即便战明霄明确拒绝我,我都不会对他的仕途动手脚。”宋青珩开口,语气坦然。
除非他们坏了她回家的大计,这话自然没有必要与孙道易说。
有了这样的保证,孙道易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下官不敢揣测修容的心思。”
“好了,不说他们了,换个话题。”宋青珩摆了摆手,从袖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纸递过去,“这是我偶然得到的造纸改良的方法,你正好管着少府,找可靠的匠人试着做做看。”
孙道易低头一看,那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原料配比到抄造工序无不详尽。他心下一惊,抬头看向宋青珩,不由得放低声音:“这法子……若是真能成,纸张成本能压下去一大截!”
宋青珩唇角一扬,眉眼带了点小得意:“不止便宜,造出来的纸还不洇墨。少府底下本来就有作坊,你挑几个嘴严、手艺稳的人先试。做成了,再上报陛下。”
孙道易将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略一犹豫,还是问:“修容从何处得来这法子?下官总得知道个来路,将来有人问起,下官也好有个说法。”
宋青珩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说:“你只管说是访求民间匠人所得。至于功劳……记在你们少府就好。”
孙道易便不再多问,只低声应下。二人又站在门边说了一会儿少府近来的杂务,宋青珩似想再叮嘱什么,忽听宫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俩私下见面本就是慕容闵之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若是被旁人撞破,麻烦就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宋青珩身边的月影。她跑得额角冒汗,快步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宋青珩脸色巨变,眼底那点得意瞬间消失,只朝孙道易轻轻点了一下头,便带着人匆匆往内宫方向去了。
孙道易站在原处,直到她的身影转过宫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抬手按了按袖中那叠纸,只觉指尖下厚实的一摞纸,沉甸甸的,像压着莫大的干系。
宋青珩带着月影一路疾行,心里乱成一团。到现在她都没法相信方才听到的消息,颜修仪怎么会忽然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青珩脑子飞快转着,第一反应是提防,怕这是冲着她设下的圈套。不管内情如何,她不能稀里糊涂被扣上罪名。
“今早,当值的宫女等了半晌,都没听见颜修仪起身的动静,进屋一看,随侍的宫女面色青紫倒在床下,颜修仪则是在床上……”
月影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床上被褥都被踢得凌乱,颜修仪双目圆睁,面色青灰,早就没了气息。说是房间里的香炉还燃着。”
宋青珩脚步未停,心却沉了下去。颜修仪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暴毙,还是这样诡异的场面,若说只是寻常急症,她半个字都不信。她压低声音问:“其他人都过去了?陛下那边知不知道?”
月影努力稳住声音回话:“皇后已经带人过去了,陛下那头皇后应该派人通报了,其他品阶较高的嫔妃也已经赶过去了。”
宋青珩点了头,脚下更快了几分。穿过一道垂花门时,她忽然伸手按住月影的手腕:“我们先不要过去,按规矩,我的位份不是必须到场,先回徽音殿。”
她们前脚刚迈进徽音殿,传信的小内侍便紧跟着到了,说是传陛下口谕,要宋修容去颜修仪的住处。
月影脸色一白,满眼惶恐地看向宋青珩。
察觉到月影的惊恐,她安慰到:“没事,你留在徽音殿,我带月华过去,你好好休息。”
月影连连点头,脸色被衬得越发苍白。方才还在与孙道易商议纸张之事,转眼间颜修仪就出了事。她年纪小,害怕也能理解。
绕过最后一处回廊,远远看见颜修仪所居的偏殿外面,几个宫人埋着头小声啜泣,不敢放声。宋青珩深吸一口气,强迫她自己冷静下来。
鼓起勇气走过去,看到颜修仪的遗体已经收拾干净,室内也不见月影说的凌乱模样。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正指挥宫人,有条不紊地张罗后事。
在场的嫔妃,能帮助皇后处理事务的只有梁淑妃,而慧夫人被吓得面色苍白,眼圈泛红,全靠宫女的搀扶才能站稳。
梁淑妃看见宋青珩过来,明显一愣。而宋青珩这一刻心里已经清楚,方才那道口谕是假的,有人故意诓她过来,把她扔进这趟浑水里。
既然来了,那就接招。
看着颜修仪年轻的生命说没就没,宋青珩心底生出几分怅然悲痛。她很快压下情绪,缓步上前,向梁淑妃行礼:“刚得了消息,虽然和颜修仪不熟。但同为宫中姐妹,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已经请过太医细查了?”
梁淑妃眉心微动,面色难看,片刻后才道:“太医已经来过,说是急症发作,一时救不得。”
可宋青珩看得出,梁淑妃的神情透着此事另有隐情。
几番挣扎之下,梁淑妃也不顾慧夫人还在身后,直接压低说道:“太医说是中毒。”
慧夫人在后面勉强抬了抬眼,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声没出。
那种中毒后躺卧在床,生不如死的痛感再度向她袭来。一股凉意顺着腿脚爬上宋青珩的后背,顷刻间裹住全身,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月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
另一边式乾殿里,慕容闵之正低头批阅奏本。许安世直接丢下建邺大小事务,跑去扬州称刺史,这事越想越让他不安。能让老匹夫主动放下手里的权柄,只能说明,他索图更甚。
慕容闵之留意到杨芳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他目光还落在奏本上,淡淡开口:“颜修仪的事情就交给皇后处理就好,”
可是杨芳没有退下,看样子还有话要说,慕容闵之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怎么?还有其他事?”
“陛下,皇后那边遣人来报,颜修仪是中毒身亡。”杨芳的声音逐渐降低,一个宫妃中毒死在寝宫,此事非同小可。这次死的是宫妃,下次中毒之人会不会就是皇帝?
慕容闵之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悬在奏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殿内一时静得只听得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笔搁下,转头看向杨芳,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查出是什么毒?”
杨芳弓着身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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