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龙玉佩,我若是拿着,必然是僭越之罪。可我又无法还给两位殿下。我见识短浅,不知如何是好,还希望大人能帮我拿个主意。”说罢,她一脸期待地看向薛臻。

薛臻却笑了:“原来你在小殿下面前露了脸,当真是恭喜了。可惜我没看到你用手//弩射中靶子的情景,一定是英姿飒爽。”

“还说呢。”周越川忸怩起来,“大人,哦,不,薛公子,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安王一起来呢。”

“我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

“来的话,我展示手//弩给你看,当时说好了,要给你看的。我有两把呢,一把叫‘朗月’,一把叫‘寒星’。幸亏当时叫匠人师傅做了两把,一个小殿下用一把,不然两位小殿下非吵起来不可。”周越川道。

“那他二人吵闹,你又该如何?小孩子的脾气一上来,可不好办。”

“自然是哄着他们了。”周越川有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家里,哄我弟弟妹妹多了,这我倒不担心。”

薛臻故作惊叹:“原来周姑娘在家里是做大姐姐的,那弟弟妹妹一定是服服帖帖的,比手//弩还听话,是不是?”

周越川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她绞着袖子:“嗳,说正事呢。玉佩怎么办呢。”

薛臻沉吟道:“这事并不难办。我与安王相识。说到底,还是两个……二位殿下没留意,赏了你此物,怪不到你身上。你若是信得过我,把这两只玉佩交予我,他日我去安王府拜访,向殿下禀明此事,安王是两位小殿下的兄长,他自有处理。”

周越川怔怔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觉得薛臻说的不无道理,却又隐隐觉得不妥。

薛臻看着她:“怎么了?怎么懵懵的?”

“公子,你和安王殿下很熟么?他……”周越川小心着措辞,“我……我这件小事,却拖累你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薛臻眉眼一弯,声音和煦:“若无把握,我也不会应承你了。怎么,你很担心么?”

周越川犹豫了一下:“我听阿璨说过,安王是个贤王,但他毕竟是位高权重的王爷。他不会生气吧?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薛臻却没理安王的事,反问:“当日的桃花枝,便是送给你这位叫‘阿璨’的朋友?她又如何知道安王?”

“阿璨是崔寺丞的千金,我们从小就认识的。她舅舅、母亲都在朝中做官,自然知道得更多些。”

薛臻长长的睫毛一颤:“既然你与崔家相熟,为何不向崔家商议此事?”

周越川一怔,对啊,她为什么不去找崔璨呢?

“嗯……崔大人家里都是文官。”

“我虽在兵部任职,但我也是文官。”

“可是,可是,”周越川道,“可是你毕竟熟悉军械司……如果我找他们家商议,又得说很多军械司的事情……”

崔璨是她的朋友,但也不懂官场上的门道,必然要找她母亲、舅舅商议,可母亲、舅舅又隔了一层。不如薛臻,他毕竟更了解军械司。可是了解军械司,就能给她出主意吗?

“可是,是你答应我说,有事了可以来竹里巷找你的。”周越川抬起头,声音里有一点儿委屈。

薛臻咳嗽了一声,不再谈这个话题:“你很怕安王?”

周越川对于“王爷”这类人物并无好感,她爱看的戏文话本里,王爷不是欺男霸女,就是摆谱多事。纵然她知晓安王贤明,又给军械司拨了不少钱。

但她自然不能说安王不好:“我……人家是王爷呢,我自然是很敬畏的。”

“那你又怕他什么呢?安王礼贤下士,见了你技艺精湛,聪敏好学,定然对你十分欣赏喜欢,就像那两位小殿下一般。”

周越川笑起来:“安王殿下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就会欣赏我呢?像我师父那样厉害的人物,安王才会欣赏。况且我……”

我又哪里聪敏了?她抿着嘴,听薛臻夸她,自然有点雀跃,但又觉得未免太孩子气。她现在是工员了,还是受到皇子赏赐的九品官员,要沉稳,沉稳!

周越川咬着嘴唇,把那笑容压下去:“那……那就拜托薛大人了。”

她也没有什么主意,既然薛臻愿意帮她找安王,她也大大方方地感谢,而不会纠缠各种细枝末节。

“说过了,不必叫我‘大人’。”

“是,多谢公子。”她声音清脆。

“你师父精研火器,你又何时去做火器呢?”薛臻问道。

“我先下已经去了!”周越川十分欢快,“师父已经开始教我火铳……”

薛臻听得认真。

*

周越川觉得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又和薛臻畅谈火器事宜,人又变得欢腾起来。

“沉稳”二字抛到九霄云外,况且薛臻此人学识渊博,言语风趣,人又十分随和,周越川觉得和他说话十分投机,把自己在军械司的诸多事情,都告诉了薛臻。直说道天色渐晚,周越川意识到了,才同他告别。

薛臻也未留她,只是道:“去洗手。”

?

周越川不明就里,还是去了铜盆架前洗手,一抬头,却看到镜子里,自己嘴角上还沾着吃完的牛乳糕渣子!

也就是说,自己一边沾着渣子,一边对着薛臻在书房里喋喋不休,还求他办正事!

啊?!

他怎么当时不说?周越川赶紧洗干净脸,磨磨蹭蹭走到薛臻面前。

她脸上还挂着薄薄的水雾,又晕着红,像一只桃子。

薛臻又想起那日,两人一起去看桃花的情景。真的是个小姑娘。青涩,又天真。做事专注的时候,大人都赶不上,但平日的情态,又活泼烂漫。

他的心也柔软起来,叫仆人包上点心,让她带走。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姐姐回家,不带上点心,怎么哄弟弟妹妹呢?”薛臻不紧不慢,“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其实你今日来找我,说明你信任我,把我当做朋友,我很欢喜。”

“不过欢喜归欢喜,我要的荷花笔筒,你开始做了吗?”

****

书房。

薛臻把玩着两块玉佩。

难为她,把两块玉珍而重之地用帕子包好,又锁在盒子里。他都能想象到,她这几日受了赏赐,惴惴不安,彷徨无计,耷拉着小脑袋的样子。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帕子是棉布的素帕,并未绣花,只有一角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好像以示区分。盒子也是普通的木盒,十分朴素。

任昶进来时,便见薛臻把玉佩放入盒中,却拿着帕子。桌案上还放着一把上弦的手//弩。

“你去而又返,所为何事啊?总不是在我这里蹭晚饭吧?”薛臻懒懒问道。

“吃你一顿饭又能把你吃穷了?本来没事,但我回去一打听,却是有了事。”任昶顿了顿,“那个姓周的小丫头,是郑松泉的徒儿吧?说这老家伙多少年不收徒了,去年收了个女徒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薛臻正对着烛火看手帕上的方块,倒是看不出什么绣工的精粗——只能说,绣得很平整,也很简单。

“没怎么想的。只是碰巧认识,那孩子又有些天赋。她愿意在军械司做事,为朝廷效力,我自然乐见其成。”薛臻回道。

任昶点点头,刻薄的嘴总算对周越川有了认可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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