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翙翙。
沈宴回带着景皓回到斋舍，喜乐已经把景皓的东西搬了过来，放在属于他的位置，床铺也铺好了，就连晚上要穿的衣服都整齐放在床头。
沈宴回无话可说，坐到书桌边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东西。
景皓也跟着坐了过去，沈宴回在写一些常见的药方，并整理一些药草的药性。
“你读书读到哪里了？”沈宴回问。
皇子启蒙一般在四岁左右，前期是以识字为主，读的都是翰林院与皇室藏书馆博士统一编写的启蒙读物。后期读史学五经，都是先秦先圣著作。
“启蒙读完了，五经读了一半。”景皓想了想答道。
景皓算不聪明的，聪明的就是十二皇子那种，五岁成诗，六岁能文，明帝直夸他极似年幼时的太子。
“写两个字看看。”沈宴回抽了几张纸给景皓，又将手里的笔递了过去。
景皓才九岁，手掌未长成，发力也不好，写出来的字端正但是气力不足，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算是不错了。
“翙”字笔画很多，笔顺景皓也没有弄明白，但是整个字写出来有模有样，收展的劲道都是到位的。
杜明晦和方学舟经历过论道堂的混乱此时才脱身回到斋舍，回来就看见，沈宴回在指导景皓练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你？”方学舟上前，将书本搁在书桌上，凑前靠近，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是，半天说了一个“你”字。
“怎么了，两位兄台？”沈宴回露出相当友好且无辜善良的微笑。
“沈宴回，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怕报复吗？那种阴到极致的报复？”杜明晦想到论道堂的事情，就忍不住担忧。
一时气愤可以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地说那些话，质问那些事，可之后呢？
陈家是权贵，报复的手段太多了，沈宴回如何抗。
“曾经有个学子，也这样当众指责陈子玄恃强凌弱，可是没过两天，那个学子疯了。”方学舟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
“太学查过，说是读书把自己读疯魔了，让家里人带了回去。但是在他出事之前，我还曾和他对过几句古文释义，他说话条理清晰正常。”方学舟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沈宴回问。
“温知。”杜明晦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是惋惜。
“他当时是中舍学子中学习最刻苦的，学问最好的。”杜明晦想不到事情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但就是这样，天才的少年疯魔退学，销声于世间。
“这样的事情还有吗？”沈宴回继续问，同时手已经夺过刚才放到景皓手里的笔，换了一张纸记录起来。
“前不久太学有个学子失足落水淹死了，太学对外说的是意外，可熟悉他的人呢都知道，他怕水从来不去静湖那边。”方学舟虽然有些奇怪沈宴回为什么追问这些，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他怕之后太学就没有人记得这些了，他怕自己坚持不下去离开太学，这些东西就被遗忘在角落。
万一有一天，他也这样出事了呢？
“那这个学子叫什么？”沈宴回问。
“许冬。”方学舟低下头。声音有几分哑。
他想不通为国取才的太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里明明该是一片天朗气清，正气长存。
沈宴回一一记好这些，没有拿给任何一人看，只是默默将东西收好。
“今日过后，你会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会用上更下作的手段。”杜明晦明白今日沈宴回所言所行的意义，也清楚那些的手段。
沈宴回看了看身边的景皓：“没事，我有长平郡王在。”
景皓抬头看着沈宴回：“我才九岁，那些人能一拳解决一个我。”
“那你练字。”沈宴回将笔重新放到景皓手上。
杜方二人也看到桌上景皓刚刚写出来的足有一手大小的“翙”字。
“殿下这字很好。”两人恭维。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杜明晦当即点出这个字的出处。
景皓闻言眼眸一亮看向杜明晦：“诗经？”
“是，这个字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常叠两字用来形容凤凰飞翔之声。”提到学问上的东西，杜明晦认真又专注，给人讲解起来也细致耐心。
“我四哥叫景翙，就是这个“翙”字，以前我不知道是这个“翙”字，直到有一年祭祖，礼部官员提及四哥的名字，我才知道这个字，很难写不说，还不常见。”景皓仰着头笑了笑，软糯可爱。
是谁说十九皇子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明明是个开朗可爱的小福娃。
皇家之事，杜方二人不好插话，只是方学舟闻言皱了皱眉头，京中皇子他们基本都听太学说起过，唯独没有听过四皇子。
“四皇子？”方学舟还是胆子大，委婉表示自己的疑问。
“我四哥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别院，从来不在人前走动，所以京都没人知道。”景皓摆出了皇室最常见的说法
景皓总不能直接说，因为皇帝不喜四皇子，要不是不能再背上杀子的名声，皇帝恨不得这个儿子去死。
所以四皇子等同被圈禁，无权无势没有封王不说，还住着废弃的别院，像皇家从来没有这个皇子一般。
“殿下其实可以直接说，是明帝不喜，要不是怕背上杀子的名声，恨不得这个儿子去死。所以不在宫中，一直养在废弃别院，如同圈禁。”沈宴回嗤笑一声。
杜方二人又来捂沈宴回的嘴，这张嘴就是祖宗！
“祖宗，你能不能收敛，这里是太学，这是能说的吗？”方学舟咬牙切齿。
“有什么不能说，明帝逼父弑兄，杀侄夺嫂，贬妻为妾，苛待亲子，煌煌史册肯定有这一笔的，史书都写了，后世学子定会读到，你现在不说，就能掩盖过去？”沈宴回讥诮一笑。
景皓都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嘴下留情，那是我爹。”
“行行，看在我们郡王殿下的份上，我不说了。”沈宴回还是宠孩子的。
杜方二人直接原地升天，这会儿他们才意识到，沈宴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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