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驷从不与人谈及自己的过往,因为那是他的梦魇,更是毕生的耻辱。

他不是南国人,他的故土在北朝。

萧崇誉是个体贴的丈夫、开明的父亲,萧驷从未见过他同母亲或是叔父大吵大闹过,甚至没见过他真生过气。他舍不得委屈孩子,更舍不得叫母亲太过操劳,记忆里都是他陪在母亲身边温声细语。

萧家儿郎满门忠烈,骨子里流的是英雄血。父母都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要秉持大义,问心无愧。

萧驷四岁那年,大哥萧驯为了保护村中妇孺,拿起砍刀与土匪搏命,不幸跌落山崖,找回来的唯有几块残缺的血肉。

大哥临走前说要从镇子上给他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哄得他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听家门一开说大哥回来了第一个扑了上去。

砰一声响,萧驷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棺椁上。

大哥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萧驷不敢细想绝境里他到底是如何爆发出的力气。

笼罩在萧家上空的阴云直到数年后后才散了大半,可还没过一阵太平日子,又传来了齐魏两国即将开战的消息。

父亲与叔父一同出征,他理应为他们感到骄傲自豪,他们都是为国征战的英雄。

可为英杰热泪盈眶之余,萧驷难免惴惴不安辗转反侧,他回头瞥见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同样也是愁云惨雾,唯一能做的只有轻轻抱住母亲宽慰,告诉她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只恨苍天无眼,虔诚与牵挂不舍换不来一星半点的怜悯,三月后传到家中的是淮阳暴雨魏军溃败的消息。

军中死伤无数,无人得知父亲与叔父的消息。

萧驷唯一庆幸的是那日母亲因病休养,没能第一时间听到消息,给了他谎称人安然无恙、蒙混过关的机会。

可仅凭一张薄纸如何包得住火?

半月后,家门被一双颤抖的手吱呀推开,萧驷立马认出来了那是父亲的战友,立刻飞奔过来:“范叔,我爹还有——”

范叔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久久不言,萧驷的心一下子沉入深渊。

“没事的,你说吧,”母亲秋月明不知何时牵着另一个孩子的手跨出了门,脸上不见半点泪痕,坚毅异常,“不论什么消息,我们都活得下去,不用担心。”

她声音很轻,却重似千钧,压得范叔抬不起头来。

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答道:“嫂嫂……对不住,萧二哥他……我和萧大哥找了许久,找不到……狗日的齐军掘开堤坝水攻,淹了一大片……”

萧驷瞬间红了眼眶,可秋月明一把按住了他,面色毅然如旧:“我明白,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范叔仓皇地点了点头,可下文迟迟不见,秋月明沉寂少顷后才又轻颤着道:“崇誉他……”

范叔深吸了一口气:“嫂嫂,萧大哥说、说让我来,接、接你们去……去南边……”

秋月明当即蹙起眉头:“去南边,什么意思?”

范叔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了:“南朝很赏识萧大哥,你们跟着他一起去吧,不会亏待你们的……”

“你的话我听不懂,”秋月明道,“给南朝效力是什么意思?我嫁的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不是什么苟且偷生的卖国贼。”

“……嫂嫂,不是你想的这样的,萧大哥他、他也是迫不得已,你先过去,他会和你解释清楚的,我……”

秋月明言简意赅:“滚。”

“嫂嫂……”

“你转告他,就说我的话,我和他萧崇誉一刀两断到此为止。”

母亲说到做到,哪怕父亲带着剩下的孩子苦苦哀求,她也只是抹掉了眼角泪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驷那时还不完全明白,每每听见母亲声嘶力竭、天翻地覆的架势甚至隐隐害怕,下意识地想躲进父亲怀里。

头一年里他也埋怨过母亲的冷酷无情,可随着年岁渐长,萧崇誉曾教给他家国忠义悄然复苏,长出的枝桠扎得他血肉淋漓。

他不能做国贼的儿子。

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已然远去,没有留给他捐躯赴国难的机会,如今昭王安危又迫在眉睫,更是没道理拔剑自尽。

他只能苟且偷生。

胸中五味翻涌,日光刺得萧驷双目作痛,好半天才撑着地砖睁开了眼睛。

脑中思绪紊乱,空白占据了大片视觉,良久萧驷才意识到有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萧小将军,醒了啊。”

谢枢靠在床上,两手交叠枕在脑后,分明在模仿吊儿郎当的口吻,面上也带着如花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神色中的疲惫。

萧驷下意识地向后避让:“你……什么时候醒的?”

“萧小将军心里有事,睡得不踏实啊,”谢枢揶揄道,“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才能不怕鬼敲门呐。”

萧驷哼笑着戳破了他的伪装:“少来这一套,你自己也没休息好吧,还来说我?”

“是啊,”谢枢坦然承认,斜睨了萧驷一眼,“和你在一起,我哪敢好好睡啊。萧小将军这副架势,要真放了把刀在手边,恐怕能在梦中把枕边人一刀毙命吧。”

萧驷冷冷回道:“你要是怕,就别自己送上门来。”

“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不对味儿呢?”谢枢道,“我还以为像萧小将军这样的正人君子,该是克己复礼的。”

萧驷冷笑:“那你误会大了。这世上没几个正人君子,大多都是衣冠禽兽。”

谢枢轻啊了声,的确没想到有人会主动把自己划分到禽兽行列。

“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少来靖远侯府。”

谢枢无奈:“只好了一夜,这就开始下逐客令了?”

萧驷干脆将话挑明:“离萧崇誉远一点,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谢枢霎时错愕不已,想不通萧驷这个做儿子的怎能如此大逆不道。可回过味来却又明白萧驷并非无的放矢,昨夜吃酒时萧崇誉状似不经意的几句话,实则都在暗中试探谢枢的底细。

但转念一想,这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不像是此前那股非杀不可的气势了。

谢枢好吧好吧地无奈起身:“既然主人发了话,那我也不能厚颜无耻地久留下去。不过毕竟吃了你们一顿酒,容我略表心意。”

说罢他跨出卧房,却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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