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之后,阿钝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站在院子里,往门口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有两个人。

站在巷子口,往这边看。一动不动,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阿钝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走到李默身边,压低声音。

“师父,外面有人。”

李默没说话。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穿着百姓的衣服,但站姿不像百姓——腿分得太开,肩膀绷得太紧,手垂在身侧,随时能摸到腰间的东西。

李默退回来。

“盯着咱们的。”他说。

阿钝的手攥紧了。

“那郭公子——”

“不能出来。”李默说,“出来就完了。”

---

郭荣还在地窖里。

不是昨晚那个地窖——搜完之后,阿钝连夜把他挪到了另一个地方。柴房后面有个废弃的猪圈,早就没猪了,堆着些烂木头和发霉的稻草。木头底下有个坑,是以前养猪的时候挖的,后来废弃了,没人记得。

坑不大,只能蜷着躺一个人。阿钝铺了一层稻草,又盖了一层,勉强能躺。

郭荣蜷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很轻,不知道是谁的。

他的手边放着那把弩。阿钝塞给他的那把,三十步能穿甲。

他握着弩,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近了。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住了。就在柴房外面。

有人说话。

“这后面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猪圈吧。废的。”

第一个声音:“进去看看。”

郭荣的手握紧了弩。

脚步声往柴房里走。踩在干草上,沙沙响。

他听见有人在翻东西。木头被扔开的声音,稻草被踢开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停了。

“空的。”那个声音说,“走吧。”

脚步声远了。

郭荣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弩。手心里全是汗。

---

阿箬站在院子里,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两个人,也看见阿钝的脸色。

“我去杀了。”她说。

李默看了她一眼。

“杀了,更多人会来。”

阿箬没说话。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很久。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来。然后松开。

李默说得对。

杀了,更多人会来。

但她记住那个人的脸了。那个被刀抵着喉咙时还笑的人。那个临走前回头看她的眼神。

她记着。

---

孙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白。

他绕了一大圈,从城西翻墙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浑身是泥,衣服被墙头的碎瓦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血痕,不知道是树枝划的还是摔的。

李默在柴房后面等他。

“怎么样?”

孙二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李默等着。

孙二终于喘匀了,直起身,压低声音。

“围住了。”他说,“四面都有人。东边少一点,但也有。我试了三条路,都有人守着。出不去。”

李默没说话。

孙二继续说:

“他们在等人。我看出来了。就守在路口,不让咱们的人出去。但也不进来。就等着。”

他看着李默。

“等什么?”

李默知道等什么。

等郭荣。

郭荣藏在这儿的事,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郭荣来过这儿。他们知道郭荣和将作监有关系。他们知道郭荣腿上带着伤,跑不远。

他们把这儿围住,等着郭荣自己出来。

或者等着里面的人撑不住,把人交出去。

“还有,”孙二说,“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李默看着他。

孙二的脸色更白了。

“他们说,城里还有人。也在搜。挨家挨户搜。搜到就抓。”

他顿了顿。

“抓到的,当场杀。”

---

阿钝把狗子和石头叫到柴房后面。

狗子还抱着那个空包袱。石头攥着那块石头。

阿钝蹲下来,平视着他们。

“外面有人守着。”他说,“出不去。”

狗子没说话。他抱着空包袱的手紧了一下。

石头也没说话。但他把石头攥得更紧了。

阿钝说:“但咱们得撑住。撑到他们走。”

他看着狗子。

“你那包袱里,还有什么?”

狗子愣了一下。

“空的。”他说。

阿钝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抱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来你怕。”

狗子点了点头。

阿钝又看着石头。

“你那个本子,藏好了?”

石头把手按在胸口。本子在那儿,贴着肉。

“藏好了。”他说。

阿钝站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去吧。记住,别往门口看。就当那些人不存在。”

狗子和石头走了。

阿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狗子走到那棵树底下,蹲下来,抱着空包袱,开始发呆。和平时一样。

石头蹲在他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也和平时一样。

阿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得去检查那些孩子。十七个,一个不能少。

---

丫丫蹲在屋里,抱着膝盖。

她不敢出去。外面那些人,她看见了。从窗户缝里看见的。两个人,站在巷子口,往这边看。后来换了两个,更凶。又换了两个。

她不知道换了几次。她只知道,每次换人,她都要从窗户缝里看一眼。

她怕他们进来。

怕他们踢门。

怕他们像踢狗子哥那样踢她。

铁头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有十三岁,他也是孩子。但他坐在那儿,丫丫就不那么怕了。

她往铁头那边挪了挪,挨着他。

铁头没动。他就那么坐着,让她挨着。

过了一会儿,丫丫小声问。

“铁头哥,他们会进来吗?”

铁头没回答。

丫丫又问:“会杀人吗?”

铁头还是没回答。

但他的手,攥紧了。

丫丫看见了。她没再问。

她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

---

中午的时候,那两个人换了班。

新来的两个,长得更凶一点。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不是耶律信那种疤,是乱砍留下的,歪歪扭扭,从额头斜到下巴。

他们走到将作监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阿钝站在那台机器旁边,正装着干活。他拿着扳手,在拧一个不需要拧的螺丝。没抬头,但他知道他们在看。

狗子蹲在树下,抱着空包袱,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头蹲在他旁边,也低着头,攥着那块石头。

阿箬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刀——她在磨刀。一下,一下。刀磨得很慢,但她没抬头。

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又退回巷子口。

阿钝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继续拧那个螺丝。

手心里全是汗,扳手差点滑出去。

---

阿福蹲在柴房里,拿着本子。

他记:

**第五个时辰。外面的人换了两次。第一次是两个瘦的,第二次是两个壮的,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他们往院子里看,看了很久。阿钝在装干活,没抬头。狗子在树下,没抬头。石头也没抬头。阿箬在磨刀,也没抬头。谁都没看他们。**

**丫丫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铁头陪着她。那些孩子都挤在屋里,没人说话。最小的那个缩在最里面,闭着眼睛,嘴里在念叨什么。我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孙二出去了,还没回来。他说外面围住了,出不去。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几行字。

写得太干了。他想写点别的。写阿钝刚才拧螺丝的时候,手在抖。写狗子抱着空包袱,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擦什么东西,但那包袱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写。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写能写的东西。

**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但我知道,得记着。师父说,万一出事了,得有人记着。我就是那个人。**

---

傍晚的时候,那两个人又换了班。

这回换来的,是一个阿钝认识的人。

那个被阿箬用刀抵过喉咙的人。

他站在巷子口,往院子里看。看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钝的手攥紧了扳手。

那个人又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下来。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阿钝没抬头。但他知道那人在看。

狗子也没抬头。他抱着空包袱,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头也没抬头。他攥着那块石头,也低着头。

那个人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阿箬身上。

阿箬坐在门口,还在磨刀。刀已经磨得发亮,在傍晚的光里闪着冷冷的光。她一下一下磨着,没抬头。

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难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巷子口,站在那儿,继续盯着。

阿钝的手慢慢松开扳手。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破了。刚才攥得太紧,扳手上的毛刺扎进去了。

他没觉得疼。

---

阿箬的手停下来。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阿钝旁边。

“阿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