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珏一走,贺岚便朝宋扶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适才他没为难你罢。”
宋扶摇头:“没有。”
贺岚笑道:“我与阿兄有几年住在一处,阿兄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惯会伪装的,人前装得和气,人后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宋扶果然上当,十分赞同地点头:“你阿兄是有点凶,不是那么随和。”
贺岚带着笑意:“小时候他没了阿娘,我阿娘将他接到身边照顾,他对我阿娘可孝顺了,阿娘也很喜欢他,时时叫我跟阿兄学,说我没他稳重,又没他心细;事实上呢,阿兄闯祸的时候,都是我替他瞒着。他已经没阿娘了,要是我阿娘也不喜欢他,那他岂不是很惨?”
竟然还有这一层。
“难怪他现在那么愿意帮你,原来你们都是君姑带大的,那不就跟亲兄弟似的。”
贺岚头一回说别人的坏话,没想到她竟是这个反应,无语道:“我的意思是,你看人不能看表面。”
谁知道宋扶竟然迟疑起来:“你阿兄有的时候的确莫名其妙很凶,可是有时候又还好,就拿上回修河堤来说,要不是他挡在我前面,我估计要被大石砸死了。这个恩情,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
此事贺岚并非不知。
他更知道他为什么以储君尊贵之躯,挡在一个罪臣之女的后面。
这事若是捅到圣人面前,他会如何?阿爷会不会很失望?
此事虽狠毒,可毕竟事发突然,他完全可以解释自己是下意识救人,如此顶多挨几句责骂。尚不够分量。
贺岚神色冷淡了些:“他救了了你,我跟阿娘自会想法子回报他,你也不必对此事念念不忘。”
宋扶连连摆手:“你可不要告诉君姑阿,我已经闯了好几次祸了,君姑知道了,定会怪我不懂事。”
贺岚一愣,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说便是。”
一时间话题断了,荷池里的场景突然冒了出来。
红潮渐渐浮起,贺岚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宋扶莫名:“好的很阿,怎么了?”
“哦-----我那样,你该是无妨的,我-----很轻。”
宋扶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意识将食指放进嘴里咬着:“你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从馆子里听来的吗?”
贺岚一片温柔地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男人天生就会。”
宋扶觉得很神奇:“不用学,那可奇了。”
“其实------”
贺岚心潮涌动,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突然抬眸,瞥见夏嬷嬷等在院子里。
所有的旖旎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冷下面孔,起身走到门边:“什么事?”
“太妃让你过去。”
贺岚眼中有怒意,可是很快便藏入深处:“这就去。”
他回头对宋扶道:“自己去玩吧。”
贺岚当然知道阿娘如此急着要见他是为何。
所以走在路上,他问夏嬷嬷:“你没劝她?”
夏嬷嬷沉着声音答道:“婢子不知道怎么劝,婢子不知道郎君的心思。”
贺岚不再掩饰怒意:“我能有什么心思,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难不成还想再死一次不成,阿娘何必步步紧逼?”
夏嬷嬷抬头,直视着贺岚的眼睛:“就算太妃不逼您,您也不可能在宛南安然度日。您还不明白,您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恩赐,日后他坐上那个位置,您指望他因为少时的那一点恩情,便厚待你们母子?今日他要的是棋,明日呢?”
被一个婢子这般教训,他真是想笑,想大笑。
可身上一阵一阵发冷,冷得他无所适从。
这婢子的意思,便是阿娘的意思。
连婢子都懂的道理,他岂能不知?
“我说了,做什么事都不必太直接。”
“可是您能保证您的心意不会变吗?”
贺岚停下脚步,只觉得羞辱。
“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那么不知进退?”
“------殿下适才跟太妃辞行了,郎君不是说,他不会走?”
贺岚张了张嘴:“走了又如何,他还会回来。”
“是吗?以什么理由?”
难不成他再闹出点什么,等着太子哥哥来给他收拾?
便是太子哥哥慈悲为怀,那个高高在上之人,又还能忍受他几次?
敬酒不吃吃罚酒,死了都是活该。
所以他还是不了解贺珏,今日荷池的行径或许刺到他了,可他并没有失去理智。
他下错一步棋?还是高估了宋扶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不如静昙院,夏嬷嬷止步:”郎君上去吧。”
她到底是看着贺岚长大的,又换了柔和的语气道:“郎君不要再跟太妃对着干了,须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嬷嬷你在说什么?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如今到死还差什么?怎么还没见我的活路?”
他赌气地上楼。
夏嬷嬷被他这般呛声,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抬头时,依旧温柔怜悯得看着他。
这孩子的苦楚,连说都不能说。
贺岚上了楼,好久都没下来。
灵犀院,孙嬷嬷替宋扶收拾床铺,见宋扶有些心不在焉,便凑过来道:“娘子往日这时候不是要睡了,今日还没睡意?”
宋扶想来不喜孙嬷嬷,觉得她话太多。今日也不是很想搭理她:“我等贺岚。”
“郎君去静昙院伺候去了,太妃病了,想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娘子往日不都是先睡软塌的,等他做什么?”
“你不懂,别管许多。”
孙嬷嬷讶然,这才哪到哪,就敢说人家不懂了。
不过这般看来,郎君的确有些手段,那个人紧张,也不是全没道理。
她故意问道:“那娘子今晚是要睡软塌呢,还是跟郎君一起。”
一句话把宋扶问了个大红脸,啐了一口道:“你好生啰嗦,我睡何处有你什么事,问东问西。”
孙嬷嬷无辜道:“怎么没婢子的事,若您不睡软塌了,婢子也不用铺床叠被了。”
“你放着罢,又不碍你的事。”
孙嬷嬷无奈:“那好吧,婢子不管了。”
宋扶赌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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