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至傍晚，军营里早已点上火，练武场仍有不少兵士在练武，练习骑射。
帅帐之中，晏颂今一身轻甲坐于桌前，正垂眸擦拭手边的长剑，烛光扫过剑锋时，阴森冷光倒映在他的眉眼中。
他惯用刀，但此行最不能用的便是刀。
“主子。”外头响起大蕃大洪的声音。
“进。”
大洪大蕃亦是相同的装束，面上是少有的严肃，道：“弟兄们都休整好了。”
晏颂今将剑收回剑鞘，微微抬起眸子，“那便走吧。”
……
大周皇宫里灯火通明，福宁殿里丝竹声悠扬，慕容元一身素白中单半躺在金丝软榻上，任由身旁清凉的舞女将酒液渡进他的嘴里。
他把玩身旁人白嫩的纤手，目光迷离地望着眼前扭动腰肢的西域舞女。
皇帝如此，守夜的侍卫不由得松懈下来，昏昏欲睡之际，当头一棒蓦地将他敲醒。
“啊，谁？！”他低呼出声，抬头瞪视来人，却在看见来人腰间的银鱼时，顿时歇了火，嗫嚅道：“钟大人……你怎么来了。”
钟峦一袭朱漆甲，目光略过他，径自走向殿内。
“陛下。”
慕容元抬下颌，打量面前的银发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薛观死在围场里，薛家的人非要找他要个说法，平白叫他出了一顿血。幸亏薛观死前干了一件好事，留了一把趁手的刀给他。
年轻，无所顾忌、当然做事也狠，手段干脆利落，颇合他心意。
“爱卿啊。”慕容元缓缓撑起身子，里衣顺势滑开，挺出油腻的胸膛，他道：“离家山查探明白了么？”
“秦阁守的山头虽是铁矿，但相邻的山头却不尽然。”钟峦从怀中拿出一囊袋，将其中之物倒在掌心。
明亮的灯火中，一块暗金的石块映入众人眼帘，钟峦神色不变，慕容元微微眯起眼，身旁的舞女动也未动，噤若寒蝉。
“铜矿啊，果真是好东西。”慕容元感慨，“秦家人都死绝了，留着这些东西有何用。”
周遭寂静，唯有手指轻敲金酒盏，慕容元忽道：“朕记得衡儿和姜家姑娘有婚约吧。”
钟峦微微挑眉，余光不动声色地略过殿内角落，嘴角染上几分戏谑，“是，似是皇后娘娘去年定下的。”
“天助朕啊。”
慕容衡是他的孩子，姜蕖若是与他儿成婚，何愁拿捏不了她？圣人有言，女子出嫁从夫，自当孝敬公婆，届时天下人也指责不了他。
慕容元的眉眼舒展开，一副飘飘欲仙之态。
钟峦道：“此次查探，臣还发现一事。”
慕容元示意。
“臣在离家山看见了皇后娘娘的手下，瞧那群人的装扮似是娘娘的私卫。”
慕容元意外，虽说离家山一事是薛文珠告知于他，但她可是一字一句向他保证不会干涉此事，又怎么再暗中派人再去？阳奉阴违？慕容元的脸色沉下。
身旁的舞女偏偏趴在他胸前，双手攀上他的肩，“陛下，别忙正事了，听听奴家唱歌可好。”
“呵。”慕容元低头，挑起舞女的下巴，“是么。”
“嗯。”舞女媚眼如丝。
“啊——！”
一声尖叫猝然响起，慕容元掐住舞女的脖颈，将她掀倒在地。手上力气愈发加重，手背上青筋叠起，舞女的脸转瞬变得青紫，眼白迸出血丝。
慕容元面目狰狞，“多好听的嗓子，连喊声都叫朕手软，你再叫两声，若还如方才悦耳，朕就放过你。”
舞女艰难摇头，试图发出声音，但脖颈被死死勒住，呼吸都困难，何况是出声。
不过一会儿，舞女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慕容元松开手，捏了捏发酸的虎口，骂道：“贱人。”
钟峦抬手挥挥，一旁的内侍小心走上前，将舞女丢了出去。
月色寂寥，其他舞女战战兢兢，生怕再惹得慕容元不喜。
“唱歌啊，光站着做什么。”慕容元拍拍手。
乐师哆嗦唇瓣，弹起琵琶。
“爱卿，坐。”慕容元道。
钟峦恭敬地接过他递来的果脯，只是一瞬间，他的手腕一转，只听得“嘣”一声裂响，琵琶弦断，乐师手一软，琵琶重重摔在地上。
“陛下饶命！”众人下意识求饶。
慕容元刚要皱眉，一声惨叫破空而出，殿门刹间出现一道飞溅的血痕，寒风飒飒而过，浓郁的腥气涌进殿内。
数十道黑影似鬼魅般出现在殿内的角落，长檐飞出剑，银光乍现时，最先赶来的侍卫被一剑封喉，倒地时还是满脸的迷茫。
舞女尖叫跑出殿外，慕容元脸上温热，他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吼道：“钟峦！”
钟峦侧身跨过长桌，银发飞扬，长刀出鞘，刺进一黑影手臂。
奈何寡不敌众，他不多时便已身负重伤，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面上，他将慕容元挡在身后，扬声道：“来者何人。”
“取慕容元狗命！”
慕容元双腿发软，黑影已然将他团团围住，他拉着钟峦的衣袖，道：“救我！！！！”
“知道了。”钟峦不耐烦。
他抬眼盯着几步外的黑影，玄黑短打衬得肩宽腿长，面庞被掩在钟馗面具之下，那双幽黑的凤眸无端地带着一丝挑衅。
钟峦气得咬牙，只是演戏罢了，晏颂今这混蛋竟将他伤成这样！
殿前司侍卫终于赶来，长刀直指黑影。
晏颂今轻笑一声，反手挑起离他最近一人的手臂，剑锋刺进皮肉，沾着粘稠鲜血的手筋被扯出。眨眼之间，侍卫手臂失力，被一脚踹翻在地。
其他侍卫见罢，瞬间面露狠色，挥刀向晏颂今。
慕容元扬声道：“谁能杀了她，赏银百两！”
有钱能使人送命，侍卫蜂拥而上。
长刀与剑锋相擦，磨出一瞬的火光，黑影挥剑直取性命，侍卫抬手去挡，手臂瞬间被砍断，血水喷出，浓稠得发黑。
“啊——”惨叫接连响起。
晏颂今抬手拭去额上的血点，缓步走近慕容元。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剑柄，血水顺着剑锋滴落在地。
“你若取朕命，朕保证你出不了邺都！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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