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二月，程小蝉也开始学缎面绣和打籽绣了。
林芙蓉细细地教她，缎面绣的针脚怎么铺，怎么排，怎么交错过渡。打籽绣的线绕几圈，怎么收紧，籽才立得住。程小蝉听得认真，点头点得也认真，可真拿了针，手就不听使唤了。缎面绣铺不平，打籽绣绕不紧。
她也不恼，抿着嘴，拆了重来。实在不会了，表嫂正认真做绣活时，她便不去搅扰，扭头问怀宁或小荷。
叶茵底子不错，眼下正准备拿素帕描红。前几日构想好的迎春图，先描出来，再绣，会容易许多。她见程小蝉总有些不开窍，想着两家到底连着亲，算是表姐妹呢。便主动凑过去，轻声软语地与她讲解。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缎面绣铺到边角上怎么转弯，打籽绣的线要往哪个方向拉才不吃力，她拿了自己的针，手把手地教着。
程小蝉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嘴里跟着念叨：“哦，这样绕，这样拉，对对对，我再来一遍。”
林芙蓉忙了一会儿，歇歇眼睛，抬头瞧见叶茵和程小蝉脑袋挨着脑袋，细细絮絮的说话，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苦学了三日，程小蝉总算得了点门道。她基础打得牢，平针、回针、滚针走了这些日子，手上有底子。开了窍，上手也快，不过一天的功夫，缎面绣就走得有模有样，针脚平顺，铺面光洁，三个小姑娘们瞧了都夸她绣得好，她心里好不得意，眉眼美滋滋，绣得愈发专注。
叶茵描好了迎春图，聚精会神地开始绣。她的图描得细，枝子从帕角斜斜伸出，疏疏朗朗几朵花，小蜂停在旁边，连蜂翅膀上的纹路都描了出来。她照着图，一针一针地绣，绣得慢，却很稳，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巧。
沈怀宁和于小荷不会描红，且还没教呢。林芙蓉便依着她们的想法，一笔一笔把构想描出来。两个小姑娘瞧着素帕上栩栩如生的描红，欢喜得不得了。
“嫂嫂画得这样好，我绣出来的迎春帕肯定好看。”沈怀宁举着帕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我当真是个天才，想出了这么好的构图，嫂嫂实在是厉害，竟将我的构图描得如此生动美丽。
于小荷本来有点紧张，这可是素帕，绣好了能直接拿到绣楼换钱的。她生怕自己绣得不好，毁了素帕，反教嫂嫂亏钱。可瞧见帕子上描好的图样，线条清清楚楚，哪瓣花在哪、哪片叶在哪、明明白白。她心里那点紧张便慢慢松了下去。嫂嫂把图都画出来了，她只需照着绣，多简单呐。她肯定可以绣好。
两个小姑娘自信满满地开始绣。
小伙伴们都开始绣素帕了，程小蝉却是不着急。她平心静气地练习着，缎面绣铺一块小布头，打籽绣点一排小籽，练完了再练，也不眼热旁人的帕子。林芙蓉瞧见了，暗暗点头，这丫头沉得住气，是块学绣的料。
过了十几日，叶茵、沈怀宁、于小荷的迎春帕都绣好了。
叶茵的帕子疏朗有致，几朵迎春开得错落，花瓣深浅过渡匀净，小蜂停在花旁，翅膀上的纹路清清楚楚，像随时要飞起来。沈怀宁的帕子热闹得很，一大丛黄花挤在中间，点缀着几朵红粉的，四周的回针走得齐整，像给花圃围了道篱笆。于小荷的帕子清清爽爽，边上一圈小花匀匀地绕过去，中间留白处绣了一只小燕，简简单单的，看着就舒服。
三块帕子摆在绣桌上，林芙蓉一块一块看过，点着头一一评点，夸了叶茵的生动、怀宁的活泼、小荷的清爽。
总算是轮到程小蝉了。她欢天喜地地拿着描了红的素帕，坐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穿了针线，低头落下了第一针。
十五这日休息，林芙蓉定了规矩，逢五不碰针线，因多了个叶茵，稍微改了下，逢五在家休息。这日叶茵、程小蝉没来沈家。
也是凑巧，沈怀清又得去县城，因为明日县试，他要送弟弟进考场。
林芙蓉沈怀宁姑嫂俩忙碌了一个早上，收拾出一个大竹篓，用过早膳送沈怀清出门，往码头去。
孙桂香一直暗中注意着，见她们没有喊小荷，也是那孩子实在不争气，这么大的事，用早膳时，还在说呢，真是一点都不机灵！
她风风火火的往内院跑，把女儿连拉带拽的扯了出来，边走边压着嗓子说话，“你傻啊！如今好不容易与她们黏糊了，就得时刻盯着！她们作甚你也要跟上，便是她们没喊你，这时候一定要厚脸皮！你跟上了，她们定不会说你！这么久你还没看出来吗？个死脑筋，快去！”
她站在二门里头，把女儿往前一推：“快点的！这会应该才出角门，你打跑子去，跟在后面！怀宁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总不会有错的！”
压根没给于小荷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就这样下意识地听着娘的话，朝着角门跑去。才出门，看见前方三个身影，脚步一顿，硬着头皮往前冲。回去肯定是不能回了，娘肯定就在角门里头看着她。
正在听嫂嫂与哥哥说话的沈怀宁，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她没说什么，又继续听哥嫂说话。
于小荷有些拘谨地走到沈怀宁身边，没敢挨太近。沈怀宁又瞅了她一眼，到底伸了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于小荷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站稳了，低声喊了句“怀宁”。
沈怀宁“嗯”了一声。
林芙蓉和沈怀清看了看她们，又继续说着话。
不多时到了码头。这会子的码头很是热闹，货船靠岸，脚夫喊着号子卸货，河面上雾气蒙蒙的。沈怀清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岸上挥了挥手。林芙蓉、沈怀宁、于小荷三个站在石阶上，使劲挥着手，直到船驶远了，成了河面上一道模糊的影子，才放下手来。
“去糖水铺子坐坐？”林芙蓉道。
沈怀宁和于小荷都应了声好。三人便往码头边的甜水铺子去，各要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坐在棚子里慢慢吃。
沈怀清是第四日下午回来的。
他到家时，铺子里正忙着，沈守业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大儿子进来，抬了抬眼皮。沈怀清把手里一个包袱递过去：“爹，小叔给你的。”
沈守业一听“小叔”两个字，眼睛先亮了。把算盘往儿子手里一塞，“你来，两张单子是一道的。”
接过包袱，直接站在柜台前飞快的打开。上好的细绸料子、茶叶，全拨到一边，手往最里头摸，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他也不顾忌跟前站着大儿子，把荷包口子一松，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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