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轲，字子舆，邹国人。他们说我是“亚圣”，仅次于孔子。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封号，是母亲剪断织布机上的线时，那一声“咔嚓”——
那一刀，剪断的不只是布，是我懈怠的念头。
一、三迁与断织
我三岁丧父。母亲仉氏一个人把我带大。我们家住在墓地旁边。年幼的我学那些哭丧的人跪拜哭泣。母亲皱了皱眉，说：“这里不是孩子该住的地方。”她搬了家，搬到集市旁边。我又学那些商人叫卖、讨价还价。母亲又皱眉：“这里也不是孩子该住的地方。”她又搬了一次家，搬到学宫旁边。每天早晨，我听见那些读书人朗朗诵读的声音，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母亲笑了：“这才是你该住的地方。”她把织布机搬到窗边，每天边织布边听我读书。
有一天我逃学了。我跑回家，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母亲没有抬头。她手里的梭子还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我就站在门口，等着她开口。她沉默地剪断了机上的线，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剪断这匹布一样，前功尽弃。”
她把我赶出了家门，一个人坐在织机前，没有回头。那天傍晚我回到学舍，重新拿起书简。老师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那匹被她剪断的布，再也没有织完。
二、受业与立志
我十五岁离开邹国，去了鲁国。鲁是周公旦的封地，是礼乐之邦，是孔子生长的地方。我拜在子思门人门下。子思是孔子的孙子，曾子的弟子。我没有亲眼见过孔子——他死的时候，距我出生大约百年。但我读过他的书，听过他的故事，见过他留下的足迹。
老师对我说：“孔子之道，在仁。但仁不只是心存善念，仁要落地，要生根，要长成可以让百姓遮风挡雨的大树。”我在鲁国读了六年书。读《诗》《书》，读《礼》《乐》，读孔子，也读子思。
“予未得为孔子之徒也，予私淑诸人也。”我常常想——如果孔子还在，他会对我说什么？他会让我做什么？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走了，但他的道还在。我就是那个要把它接住、传下去的人。
三、梁惠王：五十步笑百步
我学成之后，开始游历诸侯。前后二十多年，走遍齐、宋、滕、魏、鲁等国。见过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滕文公、邹穆公、鲁平公等人。我每到一个国家都说同样的话——行仁政，施王道。
第一个见我的是梁惠王。他站在池塘边，看着远处鸿雁麋鹿，问我：“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
我看着他，告诉他：“只有贤者才能享受这种快乐。不贤的人就算有这些东西，也享受不了。”然后我问他：“百姓听到您的钟鼓之声，却看到您只顾自己享乐，他们是什么心情？如果君王能与百姓同乐，才能真正快乐。”
他不甘心，换了个问题：“我治国尽心竭力，河内受灾，我移民河东，发粮赈灾。可邻国百姓没见少，我的百姓也没见多。这是为什么？”
我问他：“大王喜欢打仗，我就用打仗来打比方。战鼓一响，士兵们丢盔弃甲逃跑。有人跑了一百步停下，有人跑了五十步停下。跑五十步的笑话跑一百步的，这行吗？”
他说：“不行。他只不过没跑那么远而已，也是逃跑。”
我说：“您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该指望自己的百姓比邻国多。不违农时，粮食就吃不完；不用细网捕鱼，鱼鳖就吃不完；按时进山砍伐，木材就用不完。百姓生养死葬都没有遗憾，这才是王道的开始。五亩之宅，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能穿丝帛；鸡狗猪等家畜，按季节繁殖，七十岁的人就能吃肉；百亩之田，按时耕种，几口之家就不会挨饿。办好教育，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重物。七十岁的老人穿丝吃肉，百姓不饥不寒——这样的君主还不能统一天下，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梁惠王没说话。他在想那五十步和一百步——他以为自己比别人做得好，其实只是跑得没那么远。
四、齐宣王：好勇与好色
后来我去了齐国。齐宣王是当时最有可能推行仁政的君主。他问我：“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能讲给我听听吗？”我说：“孔子的学生没有人谈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所以后世没有流传。我也没有听说过。如果大王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讲讲行王道、施仁政吧。”
他问：“要有怎样的德行才能称王天下？”我说：“爱护百姓就能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挡。”他问：“像我这样的人，能爱护百姓吗？”我说：“能。”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我告诉他：“有人告诉大王，看见一头牛被拉去祭祀。大王不忍心，说‘放了它吧，我不忍心看它发抖的样子，它又没有罪却要被杀掉。’有这事吗？”他说：“有。”我说：“凭这份不忍心，就足以称王天下了。百姓都以为大王吝啬，我确实知道大王是不忍心。”
宣王笑了：“确实有百姓这么想。齐国虽小，我还不至于吝啬一头牛。我是不忍心看它那副害怕发抖的样子。”我说：“大王不要奇怪百姓说您吝啬。您用一头羊换了一头牛，百姓当然会以为您吝啬。如果大王真的不忍心，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您看见了那头牛，没看见那头羊。君子对于禽兽，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它死去；听见它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的肉。所以君子远离厨房。”
宣王听了很高兴。他又说：“我有毛病——我好勇。”我说：“大王好勇，这是好事。王天下的人，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他又说：“我还有毛病——我好货。”我说：“大王好货，这也是好事。百姓也有好货之心，如果您能与百姓一起享受财富，又有什么妨碍？”他又说：“我还有毛病——我好色。”我说：“大王好色，这也是好事。如果大王能让天下没有旷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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